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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最靠門的位置,鬼使神差地,就在周南濤出門的時候把腳伸到門口。
周南濤停下腳步來看他。他有些尷尬地躲閃了一下,把腳縮回來,說:“不好意思。”
他就看到周南濤臉上的傷痕。他很想問是怎么回事,但想到自己好像還和周南濤在冷戰,又不知道怎么開口。他只好去逼問小胖,小胖卻用很奇怪的目光看了看他:“你怎么不問周南濤?”
“你廢話那么多干嘛?”葉循很沒有好氣。
小胖非常有操守:“那我不能告訴你,要么你自己問他。”
葉循被蒙在鼓里,不爽得要命。他實在很想直接敲開隔壁的門,去問問周南濤是摔跤了還是打架了,需要碘酒還是創可貼——雖然他也沒有,但他可以去買。
冬天的時候他在周南濤房間里和他一起學習,他裝睡磕到腦袋,周南濤急急忙忙幫他冷敷。明明也沒有過了多久,可是怎么變成這樣了呢?
好在葉循并沒有不爽太久。當時的圍觀者實在是太多,開始之前又互相亮明了身份,極大地便利了消息的傳播。葉循向來消息靈通,很快找到了一個目擊證人,給他描述案發現場。
竹竿畢竟是在罵他,目擊者支支吾吾地進行了委婉轉述。不料葉循竟然很興奮,拉著他道:“你剛說什么?快再說一遍,說清楚點!”
目擊者暗想怎么還有人喜歡聽別人罵自己的,但既然對方有這種特殊癖好,他也只好幫忙滿足。更匪夷所思的是,葉循臉上的興奮很快轉變為了狂喜。
——四舍五入,就是周南濤為他打架了!
他的大腦一片混亂,峰回路轉的刺激和喜悅把他沖昏了。
周南濤不反感他嗎?周南濤不再為他的莽撞生氣了嗎?
周南濤竟然這么在乎他嗎?
葉循一刻都不想等了,他飛奔著沖向教室,他要找周南濤問個清楚。
要死要活,給個痛快吧!
他扶著教室門喘氣,卻看到周南濤的座位空空蕩蕩,只有攤開的一本練習冊。
葉循忽然意識到了一些問題。他知道了,鄭先生也會知道。如果換作是他自己,他可能不會放在心上,但周南濤這樣的乖乖男顯然是剛不過鄭先生的。
他問程圓圓:“周南濤人呢?”
程圓圓停下筆,指了指墻壁:“隔壁,老鄭。”
周南濤活了十六年,第一次被老師請家長。
他,鄭先生,鄧藍分別坐在辦公室的一頭,三足鼎立,三方會談。
鄭先生喋喋不休地念叨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鄭先生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怎么能不吃飯呢?不吃飯能有好的學習狀態嗎?沒有好的學習狀態能有好的學習成績嗎?”
鄧藍連連點頭稱是。
鄭先生又說:“你怎么能總和那些外班的人混在一起呢?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和他們同流合污,不就是自甘墮落嗎?”
鄧藍連連點頭稱是。
鄭先生還說:“老師不是不讓你鍛煉,但你去和他們打球,要是有個磕磕碰碰,耽誤了學習怎么辦?更不要說你還和別人打架,來學校是讓你學習的,我們的目標是清北名校,你怎么能……”
鄭先生的話恍恍惚惚地在耳朵旁邊飄蕩,周南濤盯著桌子上的茶杯,裝作認真受訓的樣子出神。
男孩子打打鬧鬧,本來是常事。但他的確也太沖動了——他以前不是這樣沖動的人。
鄭先生轉而對鄧藍說:“南濤媽媽,孩子現在是學習的關鍵時期,能不能考上名校就看這兩年了,做家長的要搞好后勤工作,該吃的飯一頓都不能落下……”
鄭先生的話來來回回地在他腦子里飄蕩,擠做一團。竹竿對他的惡意膚淺又可笑,他算什么東西?誰是同性戀,誰有抑郁癥,管他什么事?
是對方的多管閑事惹惱了他,因為這對他來說并不是閑事。
周南濤的手無意識地摳著自己的指甲。考試,名校,奮斗,沖刺,鄭先生一遍又一遍地在說。
竹竿說:“他同性戀,變態!”
葉循說:“我是他男朋友。”
鄭先生說道激情處,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又把它重重地放回桌上。茶杯的蓋子嗡嗡嗡地發出顫動,周南濤覺得自己的心臟和大腦也在隨之顫動。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