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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無鏡的臉色頓時變了,他明明讓暗衛(wèi)清了場,這個人究竟是從哪里鉆出來的?他望向某處,一個暗衛(wèi)如影子般出現(xiàn),惶恐地道:“屬下該死,沒有發(fā)現(xiàn)來人。”
朱弦和他的心情卻正好相反,她從來沒有覺得謝冕這么可愛過,眼睛一亮,喜笑顏開地撲過去,挽住他的臂膀親親熱熱地喊道:“謝郎,你來了。”
謝冕心中正懊惱著: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找借口過來了,過來也就過來吧,居然聽得走了神,碰了下花枝,被小丫頭聽出動靜。乍一聽到一聲婉轉(zhuǎn)多情,余韻悠長的“謝郎”,差點抖落一身雞皮疙瘩,卻見朱弦眼巴巴的看著他,長長的睫毛撲閃著,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喜悅和祈求看著他。
她離得他這么近,近得他能看清她吹彈得破的粉面上細膩的紋理,長長的不住顫抖的睫毛,以及眼中如星光被搖碎的璀璨光芒。她挽著他,歡喜而信賴。
這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她因他的出現(xiàn)而歡欣鼓舞。
這個念頭莫名令他心頭一軟,任她掛在自己臂膀上沒有甩開。
衛(wèi)無鏡臉色難看,揮退暗衛(wèi),雙拳緊握,目光落在兩人交錯的手臂上,幾乎要戳出一個洞:“你偷聽?”
謝冕懶洋洋地笑道:“我不過是在林子中隨便轉(zhuǎn)轉(zhuǎn),結(jié)果回頭就見你在這里堵人,這不是不好意思打擾……”忽然覺得胳膊肘內(nèi)側(cè)一陣劇痛。他低頭看去,卻是朱弦借著衣袖的遮擋用力擰住了他內(nèi)側(cè)的軟肉,緩緩轉(zhuǎn)動著。
這丫頭,下手也太狠了些。謝冕識相地住了口,一邊維持面上的笑意,一邊拋了個警告的眼神給朱弦。
朱弦得意地看他,面上卻做出焦急惶恐的模樣,泫然欲泣地道:“夫君,你休要誤會。”
謝冕玉面風(fēng)流,柔情旖旎地看向她:“衛(wèi)舅舅是長輩,我豈會誤會?”
落到衛(wèi)無鏡眼里,就是兩人情意綿綿,刺眼無比。他的臉頓時黑了,沉聲道:“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成何體統(tǒng)?”
謝冕挑了挑眉,在他義正言辭的斥責(zé)下,恍然間竟有對方是正牌丈夫,自己反倒成了被捉奸當(dāng)場的奸夫之錯覺。
這位與謝晟齊名的衛(wèi)大人,到底哪里來的底氣?有趣,有趣。
他低頭看向朱弦,卻見小丫頭眼巴巴地看著他,緊緊摟住他臂膀的模樣看上去要多乖順有多乖順,仿佛剛剛掐他的不是她一般。
他兩眼一彎,抽出手來,直接將朱弦纖腰一摟,整個人扣入懷中,這才笑瞇瞇、懶洋洋,拿腔拿調(diào)地開口道:“衛(wèi)舅舅是吧?這你就不懂了,溫香軟玉,美人在懷,此乃人間樂事,有何好忌諱的?何況阿弦乃我的妻子,我不和她好和誰好?這叫閨房之樂,等衛(wèi)舅舅以后娶了親就明白了。”
朱弦伏在他懷中差點沒笑出來,這家伙氣人的本事越發(fā)爐火純青了,這種不要臉的話也只有他說得出,簡直句句往衛(wèi)無鏡的痛處捅。
想到自己不是被他氣得最狠的人,她心里居然莫名地有些安慰。
衛(wèi)無鏡面如鍋底,一瞬間,有令人心驚的殺氣彌漫而出。
謝冕卻毫無所覺的模樣,繼續(xù)一本正經(jīng)地道:“衛(wèi)舅舅身為長輩,看到我和阿弦夫妻和順,恩愛情深,想必也會十分欣慰。”
衛(wèi)無鏡薄唇緊抿,目若凝冰,看向埋在謝冕懷中雙肩微微發(fā)顫的朱弦,心知今天是談不成了。他冷哼一聲,注目朱弦道:“念念,你好自為之。”
朱弦伏在謝冕懷中沒有理會他。
衛(wèi)無鏡臉色越發(fā)難看,驀地拂袖而去。一瞬間,四周林木中冒出無數(shù)護衛(wèi),氣勢如鐵,簇擁著他往外而去。
謝冕卻是神色驟變,低頭看向朱弦,眸中晦暗不明:“念念?我倒不知娘子還有這么個名字。”
朱弦覺得謝冕的神色有些奇怪,仿佛努力壓抑著什么,又仿佛期待著什么,然而一切情緒都隱藏在幽暗的眸中,看之不清。
這也不是什么不能說的。她坦蕩蕩地告訴他道:“我在回京路上無意間救了他,也不知他是什么人,這名字本就是隨口搪塞他的。誰知道他竟是大伯母的弟弟,就被他一直這么叫著了。”
謝冕目光閃了閃:“是嗎?”或許……只是巧合?那人從沒承認過自己是個姑娘,年齡也是個問題,何況如果是念念,怎么會不記得他。
如果她真是念念……這個假設(shè)令他的心驟然疼痛起來,仿佛被什么絞作了一團,呼吸都幾乎要停滯:他真有這般幸運嗎?離別已那般久,他的念念會以這樣的方式來到他的身邊?
只怕依舊是鏡花水月,一場妄想。
他不敢再想,垂下眼眸,見朱弦依舊是一副警惕的模樣看著衛(wèi)無鏡遠去的方向,嗤笑道:“人都不見了,還看。”
朱弦撇了撇嘴,沒有說話。等到衛(wèi)無鏡的身影消失,立刻從謝冕懷里掙脫出來,跳離三步。
謝冕定了定神,將幾欲沸騰的情緒壓回心底,眼眸微彎,又是那個吊兒郎當(dāng)?shù)睦耸幑印K皇职醋⌒乜冢冻鰝牡谋砬椋骸澳镒樱氵@是用過就扔啊,為夫好生心痛。”
朱弦嫌棄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謝五爺,記得下次要裝得像一些。”
謝冕面露疑惑,表情浮夸:“咦,我裝得不像嗎?”
這家伙!朱弦忍俊不禁,眉眼彎彎地道:“五爺,剛剛真是謝謝你了。”
謝冕挑眉:“就這樣謝一句完事了?”
朱弦眨了眨眼:“那你還待如何?”
謝冕痛心地道:“娘子可太沒良心了,剛剛那一出,為夫可是狠狠得罪這位衛(wèi)大人了。這位大人出了名的手段毒辣,不講情面,為夫莫名其妙惹了這么個人,可全是為了你。”
朱弦斜睨他:“你連當(dāng)今的同胞兄弟福王都敢得罪,還在乎一個衛(wèi)大人?”到底覺得這話說得太沒良心,放軟語氣道,“我知道啦,我欠五爺一個人情,五爺隨時可以向我討要。”
謝冕滿意地道:“這還差不多。”頓了頓,仿佛不經(jīng)意地道,“除此之外,娘子就沒有什么想向我解釋的嗎?”
聞言,朱弦心里一動,偏頭望向他。謝冕玉白的面上神情淡淡,似乎只是隨口一說,一對斜挑的鳳眸卻晦澀幽深,又帶上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的那種審視之意望向她。
看來他也沒有自己想象中的滿不在乎嘛。也是,就算他不喜歡她,畢竟自己也還是他的妻子,有哪個男人會喜歡自己的妻子被人覬覦?
朱弦心中冷嗤,面上卻依舊笑瞇瞇地看著他,雙目閃閃,一臉天真無邪:“夫君放心,我對你絕對忠貞不二,絕無他念。”一臉我最棒,你快夸我,表揚我的神情。
謝冕怔怔地看著她,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抽痛越來越劇烈。她這副嬌憨狡黠的模樣恍若曾見,就算明知是假的,他又怎忍心責(zé)問她?何況,他當(dāng)然相信她如今對衛(wèi)無鏡絕對沒什么意思,否則看見自己不會這么高興,更別提她還揍了衛(wèi)無鏡,下手那個狠,他看著都替對方疼。
只是……他眼中閃過一道晦色,朱弦看衛(wèi)無鏡的眼神清澈無邪,衛(wèi)無鏡看她可全不是那么回事,甚至不屑在自己面前掩飾一二。身為言官領(lǐng)袖,天子親信,他竟一點都不怕有人彈劾嗎?
他看向俏生生地站在一邊,望著他笑靨如花的朱弦,心中似喜還悲:美人兒果然不是隨隨便便能消受的,越美的女人越是麻煩,可他卻毫無抱怨之念。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只是一個相似的名字,相似的神情,他竟然就生出奢望,覺得她就是那個人,那個叫人喜、叫人憂、叫人怨、叫人念的——念念。
第31章 反擊
陽光如縷, 透過老樹的枝葉落到他面上,留下斑駁的影,有幾分溫暖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