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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韶院中眾人見到她,紛紛露出喜色,行禮道:“大小姐到了。”仿佛這個年輕的少女就是她們的主心骨,竟是齊齊松了一口氣。
少女在眾人的簇擁下繞過作為屏障的太湖石,在中庭立定,目光掃過院中諸人。她年齡雖小,但姿態雍容,鳳目含威,竟是氣勢十足,被她目光掃過的人紛紛站定,安靜地垂手肅立。
“夫人怎么樣了?”她開口問道,聲音清脆有力。
紅鸞匆匆從里面出來,額上帶汗,對少女行了一禮道:“已將夫人移至產室,但賈婆子偏巧今日請了假,別的穩婆卻不知什么時候能趕來。”
少女淡淡道:“我已發了對牌下去,菡萏院原作為備用的兩個穩婆很快會來。大夫也已經去請了。祖母不在家,我又讓人去西苑請了二嬸和三嬸過來幫忙照看。”她再能干,也是未出閣的姑娘,照顧產婦的事既無經驗,也不方便,自然要有長輩在場。
紅鸞連聲感激,請她去東廂房暫坐,少女瞥了她一眼:“我自己過去,你不必管我了。看著下面的人不要亂,各司其職,照顧好夫人就是。”
紅鸞恭聲應下。
少女也不多說,轉身往東廂房走去,一大群人立刻呼啦啦跟上。
作者有話要說: 端午節期間要出遠門,這兩天要攢稿,so,頂著鍋蓋說一句:請不要嫌棄我短小╭(╯3╰)╮
第23章 疑惑
朱弦躲在廊柱的陰影中,心中驚疑不定:謝家只有一位大小姐,就是世子謝晟的胞妹,固城伯夫人謝昕。可謝昕嫁入固城伯府已經有十年了,怎么著也不會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吧?但這個小姑娘又明明和謝晟生得極像。
她現在所處的,真的是那個現實中的敬伯府謝家嗎,還是在夢中臆造出來的另一個似是而非的謝家?
真抑或幻?夢抑或非夢?
她心中疑惑,仿佛身處一團迷霧之中,無法看清。有太多疑問想問問魚郎,此地卻不是說話的好地方。她想了想,藏在院墻的陰影下,躡手躡腳的,慢慢向魚郎的房間退去。
秋韶院中的人心思都在周夫人身上,連鳶兒和李婆子都去幫忙了,魚郎那邊反而會相對安靜。
魚郎的房中果然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朱弦手腳利落地將門窗都關好,下了閂,正要開口,沉默了許久的魚郎的聲音響起:“娘親是不是要生弟弟或妹妹了?”聲音彷徨,聽著竟有幾分可憐。
朱弦一愣,明顯地感覺到了魚郎情緒的不對:這孩子……她暫且將自己的問題放到一邊,答道:“是啊。”
魚郎惶然問道:“那她還能想起我嗎?會不會有了弟弟妹妹再也不要我了?”
朱弦一時沒有回答,望向屋角的銅鏡。
室外輝煌的燈火透過半透的窗紙照入,銅鏡中隱隱約約照出她小小的身影,大大的的鳳眼,蒼白的膚色,神情惶然而無助。
這是屬于魚郎的情緒,因波動強烈,輕易影響到了她。
她不禁心中惻然:這是每個孩子都會暗暗擔心的問題吧,只不過魚郎問起來,更加讓人心酸罷了。
朱弦想起自己小時候,母親第一次為她添了弟弟,那時她悄悄躲在母親東廂房的簾子背后,看著大人們忙亂,也是這樣忐忑又歡喜的心情。
父母之愛,對小小的孩童來說,幾乎就已經是全部。
她不由心中一軟,柔聲安慰他道:“不會的,就算有了弟弟妹妹,你也是你娘親的孩子。”可她心里清楚,憑周夫人對魚郎的態度,就算沒有新的孩子,也不會對魚郎太好。
魚郎沒有說話,朱弦卻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心中的沮喪、擔憂與悲傷。她感到了凄然:可憐的魚郎,即使是這份薄弱得可憐的母愛,這個小小的稚齡孩子也是一心盼著的。
周夫人的心究竟是怎么長的,這么乖巧聽話的孩子,她血脈相連的骨肉,她竟一點都不憐惜嗎?
朱弦想不通,問他:“你娘親為什么對你這么……嚴厲?”
魚郎沮喪地道:“一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夠好,所以娘親不喜歡我。”語氣又乖又可憐,聽著叫人心都揪作一團。
朱弦憐惜之心大起:她其實并不是很喜歡年齡太小的孩子,總覺得他們還不懂事,又是任性,又是吵鬧。像她兩個弟弟小時候,破壞力一流,精力又格外充沛,每每把她攪得叫苦連天,頭痛不已。
可小魚郎不一樣。他從來都是克制的,乖巧的,甚至是柔弱的。這樣的孩子,隱忍體貼,又分外敏感,短短的幾次接觸中,從來沒見他任性過一次,連她都覺得心疼,做母親的卻始終對他這么冷漠。
究竟是為什么?
朱弦百思不得其解。她柔聲安慰魚郎道:“別多想,魚郎已經夠好了,只不過是男孩子,娘親對你嚴厲一點你才能成才。”
這話她說著自己都不相信,但騙騙小魚郎大概綽綽有余了。
“真的?”小魚郎的聲音明顯透出了喜悅和期盼。
“自然是真的。”朱弦隨口哄他。
魚郎的情緒好轉了不少,舉一反三地道:“所以長姐不怎么理會我也是希望我能變得更好?”
她面不改色地繼續胡謅:“當然,男孩子要堅強勇武,怎么能和女孩子一樣軟綿綿的呢?”
魚郎沒有馬上上當:“可是她對大哥二哥明明都很和氣。”
咦,怎么忽然不好騙了?朱弦心念電轉,順口胡扯道:“你大哥和二哥比你大吧,他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你長姐對他們說不定比對你現在更嚴肅呢。”
“是這樣嗎?”魚郎將信將疑。
朱弦的聲音顯得無比真誠:“我為什么要騙你?”
“不對,”魚郎道,“念念對我明明很好,卻沒有很兇很嚴厲。”
這孩子,還有完沒完,朱弦頭痛,不由臉色一沉,佯作生氣:“你是不信我的話嗎,想我對你更兇一些?”
“不要不要。”魚郎忙不迭地道,“這樣就很好了,很好很好了。”
大概是聽出了她的不耐煩,魚郎委委屈屈的,不敢再追問了,只是可憐兮兮地喊道:“念念……”
朱弦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