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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攜手進了閑云堂,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在一對新人身上。
敬伯府嫡系子弟并不算多,謝淵之父前靖侯娶妻許氏,許氏生下一子一女,長子即敬伯謝淵,長女為先帝貴妃。宣和三十一年,謝貴妃之子趙王謀逆事敗,謝貴妃受到連累,自縊身亡。敬伯府也受到牽連,從靖侯降爵為伯。
謝淵另還有兩個庶弟,在宣和三十一年那場禍事中,為防受到連累,早早從伯府分了出去。
現任敬伯謝淵生有五子二女。長女謝昕、長子謝晟、次子謝顯乃原配陶氏所出,三子謝昆、四子謝易、次女謝陽乃是庶出,嫡幼子謝冕則由謝淵繼妻周氏所出。
這些信息都是早膳時,三七臨時給朱弦補的課,至于其他再遠些的親屬,卻來不及細說了。
謝淵走向上座坐下。朱弦的目光不由瞥向他旁邊空著的位置上,心中疑惑:謝冕的母親周夫人沒來?
外界一直傳聞周夫人身體不好,因此謝家的中饋從前是由謝淵的長女謝昕主持,世子夫人丁氏嫁入后,就由丁氏接手。謝冕和朱弦的親事,就是由丁氏一手操辦的,周夫人從沒出過面。可連嫡親兒子的媳婦茶都不來喝,難道周夫人當真病得很重?
她不由看了謝冕一眼,謝冕眉眼帶著一貫的懶洋洋的笑意,仿佛全不在意母親沒有出席。
她只得將心中疑惑按下,隨著謝冕一起向謝淵磕頭行禮。朱弦奉了茶,又獻上為翁姑做的鞋襪,謝淵笑容滿面地接過,將早就準備好的大紅封賞了兩人,感慨不已:“總算喝到小五兒的媳婦茶了。”
謝冕不以為意地道:“要不是您等得急,我才不想這么早禍害人家姑娘。”
謝淵瞪他:“你也知道是禍害人家姑娘!既成了親,就是大人了,趁早收收心。人家千嬌萬寵的女兒嫁了你,要是讓我知道你虧待了人家,看我不揭了你的皮!”說到后來,嗓門越來越大,膽子小一點的,怕不要被他嚇一大跳。
謝冕全然不懼,嬉皮笑臉地道:“您老放心,娘子如此可人,我憐香惜玉還來不及呢,怎舍得虧待她?”
這話說得著實輕佻,謝淵皺了皺眉,看著兒子一副憊懶模樣,張了張嘴,終究不好在這個時候訓斥他,只得道:“還不給你娘行禮。”
周夫人不在,兩人就對著代表周夫人的空椅子行了禮,謝淵代周夫人賞了朱弦一套碧璽頭面。
謝冕就帶著她去見特意從外地趕來的謝淵的兩個庶弟謝海與謝江。兩個叔叔都要比謝淵小上不少,謝海長得與謝淵很像,一看就是謝家人;謝江則瘦弱得多,眼睛下耷,一副睡不醒的樣子。
朱弦奉了茶,獻上給長輩的針線,兩人也一人給了她一個封紅。
接下來見的是平輩。
謝冕看了她一眼,忽然泛起一個古怪的笑來。朱弦一頭霧水地看向他,謝冕移開目光,領著她向先前眾人簇擁的青年男子走去。
青年男子轉向他們,笑容溫雅,如三月春風令人沉醉,招呼道:“五弟,弟妹。”
謝冕挑眉,笑意竟比剛才更深了幾分,懶洋洋地開口道:“娘子,這是大哥,伯府世子。好好認認,以后若惹惱了他,我們可要喝西北風了。”
四周頓時鴉雀無聲。
第7章 認親
朱弦垂眉斂目跟在謝冕身后,一副乖巧的模樣。心中卻是一動:原來這人就是蜚聲京城的“雙璧”之一,被譽為“君子如玉”的謝晟。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如清風霽月,昭昭朗朗,令人傾倒。
朱弦對謝家人并不熟悉,可謝晟是個例外。這個人的大名如雷貫耳,她遠在涼州都曾聽人提起過。別人不說,她兩個堂妹提起敬伯世子謝晟時,簡直就是兩眼放光,興奮不已,直言他是全京城的姑娘心目中最理想的夫郎。
兩個小姑娘講起謝晟的事跡滔滔不絕,她也被迫聽了不少。
如果說謝冕是紈绔中的翹楚,令敬伯頭痛不已的魔星,那世子謝晟則是所有公侯之家夢想中的繼承人,敬伯此生最大的成就與驕傲。
據說謝晟少穎悟,美姿顏,為人寬仁,舉止端方,年未弱冠,便得到當世大儒袁弘裴的贊譽,謂之“君子昭昭,如珠如玉”,與越王幼子衛無鏡并譽為“京城雙壁”。
此言一出,謝晟名聲大噪,靖侯家的門檻幾乎被媒人踏破,甚至宣和帝都有意招他為婿,卻因沒有適齡的公主無奈作罷。
最后謝家定了定南侯嫡長女丁氏。丁氏容貌不顯,卻以賢孝聞名京城,兩人成親后,謝晟遣散了從前的通房,夫妻恩愛,羨煞旁人。即使丁氏嫁入謝家七年只得了一女,謝晟也從無納妾之意。
定南侯過意不去,親自挑了兩個絕色美人贈予謝晟,謝晟卻婉言謝絕了,只道丁氏為他操持家務,奉養翁姑,他不能對不起她,一心一意守著丁氏過日子。這樣的人和還未成親便納了兩房美姬,時不時去花街柳巷廝混,還把來歷不明的女人和私生子帶回家的某人一比,品行之高低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對了,據說謝晟還有一個時時闖禍、頑劣不堪的幼弟,謝晟卻始終對幼弟愛護有加,常常出面為幼弟賠禮,收拾爛攤子。
沒錯,這個作為對照組的幼弟就是謝冕。
沒想到謝冕對謝晟的態度竟是如此不遜。
此時,謝冕帶著諷刺的話語一出,滿堂俱靜,所有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謝淵的臉色沉了下去,他知道小兒子對長子有心結,卻沒想到這混小子在這種場合都不加掩飾,實在太不知道輕重了。他驚怒交加,身子一動,正要站起走過去。
謝晟微微一笑,眉眼溫和,氣度雍容:“五弟說哪里話,身為長兄,照顧弟妹本是應盡之責。”仿佛沒聽出謝冕的諷意,神情坦蕩,語聲真摯,君子之風令人心折。
謝冕唇角微揚,笑容曖昧:“是照顧弟、妹,還是照顧弟妹?”
謝淵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謝冕越說越不像話了,前者還猶可說,后者卻讓人浮想聯翩,一個大伯子照顧弟妹,即使是開玩笑,也委實有些出格了。
謝晟沒有接口,望著謝冕目光寬容,如在看一個胡鬧的孩子。
謝冕笑容漸冷,正要再說什么,朱弦見勢不對,忙從三七手中接過茶奉上,笑瞇瞇地道:“大哥請喝茶。”打斷了謝冕欲脫口而出的話。
美人奉茶,笑語盈盈,她聲音又甜,乖巧柔順的模樣分外討喜,頓時把兩人之間尷尬的氣氛沖淡不少。
謝冕“哼”了一聲,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閃了閃,總算沒有再開口。
謝淵剛站起的身子又坐了回去。
謝晟目光落在朱弦面上,對她點頭致意,微微一笑如清風朗月,接過茶盞。朱弦從八角手中拿起事先準備好的扇套送上,作為見面禮。
扇套是用雪青色素錦縫成,上面繡了喜上眉梢的圖案,活計十分鮮亮。謝晟接過看了一眼,不由夸道:“弟妹好針線。”
朱弦謙遜道:“活做得粗糙,大哥謬贊了。”
這本是客套之語。謝晟還沒說什么,謝冕在一邊嗤笑道:“大哥什么好東西沒見過,隨口夸你一句你就當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