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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奴婢也,又通買賣,實為賤籍之人。便是良家之人自甘與人為妾,也不得繼續入良籍,其子不得奉其為母,且不得因其子功成名就而封誥命。世人皆稱其為貴妾,實自欺欺人也,何貴之有?貴妾尚且如此,何況賤妾呼?鐘鳴鼎食之家,或有識之士者,皆因中年無子方才納妾,不得已而為之,實為例外之法,不得已之法,如何能將其常態呼?
且古之圣賢嚴禁各學子寵妾滅妻,實為對妾之限制也,早已明白寵妾滅妻之害,而對其加以必要限制。當今各位朝臣,如果寵妾滅妻,也必將受到言官彈劾,言其不尊古圣賢之道也。
律法無規定者,出罪時舉重以明輕,入罪時舉輕以明重。今言官欲使我入罪,必先舉輕以明中,然則李某遵從古圣賢之教導愛重妻子,鶼鰈情深,實為陰陽調和之大道也。且未曾有‘寵妾滅妻’之‘重舉’,何以為罪?余不以為男子納妾為非法之事,竊以為男子因以愛重妻子為常則,以納妾褻\玩為例外。何故余立身于清流之上,反而獲罪,而言官卻意欲將余拉直泥潭為樂?
久入芝蘭之室而不聞其香,久居鮑魚之肆而不聞其臭。今人久居鮑魚之肆,反以芝蘭之香臭不可聞,欲處之而后快,誠可笑也,實笑煞李某人也!”
洋洋灑灑念完一篇文章之后,李鴻過仰天長笑,心中暢快不已。
趙慶澤聽了之后也不禁擊節贊嘆,深深地覺得李鴻過說得好,但是他卻無奈地說道:“敏之賢弟,你行文之間言語過于犀利了,恐怕不好吧?這也不是你以前的‘老好人’風格啊。”
李鴻過不介意地擺擺手,坐下來對他說道:“大丈夫當有所為,有所不為,這些就是我的心里話,我覺得不吐不快!牧之兄,你以為女子就什么也不懂,就只能做男子的附庸嗎?錯了,大錯特錯了!
她們是人,不是木偶,不是物品,也有喜怒哀樂,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你辜負了她們,她們可能迫于種種社會壓力不會和你和離,依然很好地照顧你的生活,但是心卻不再在你身上了,對你的那種愛意完全被磨滅了。就好像,同樣是在晚上給你送上一碗粥,是因為履行妻子的責任而送,還是因為情意綿綿記掛著你而送,你心中的感受會一樣么?天長日久的生活在一起,是一個冷冰冰只剩下軀殼的妻子好呢?還是一個對你重情重義心意相通的妻子好?
那些只注重一時享受的男子卻不會知道,他們失去的是多么可貴的東西?哎,在這一點上,就連我那個大姐夫也不懂!我本來讓他答應我三年之內不納妾,只當他明白了夫妻間心意相通的好處,便心中再也不可能會有納妾的想法了,因為與這樣的感情相比,其余的一切誘惑都不值一提!無奈的是他還是無法履行他的誓言,導致了大姐姐和他現在已經有心結了,而他卻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說道此處之后,李鴻過說道:“牧之兄,我知道你是個明白人,希望你不要步我大姐夫的后塵啊!”
趙慶澤搖頭感嘆道:“敏之兄,我也知道夫妻同心其利斷金,我也想好好和婉兒過日子,但是世間之事難有圓滿的,現在我還可以抵擋住母親的壓力,父親甚至也將母親帶到永平縣里面去支持我和婉兒,但是如果過兩三年之后婉兒還是不能有身孕,父親也會反過來逼我納妾的,到了那個時候,我恐怕也不可能再堅持著不納妾,只能對不起婉兒了。”
李鴻過無奈地搖了搖頭,幸好他和寶英沒有這方面的問題,他們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美滿地生活在一起,就他們兩個人。
趙慶澤走的時候,不僅帶走了李鴻過新鮮寫出來的自辯折子,還帶走了他從書房里面搜出來的一本方寶英寫的詩集。
雖然閨閣女子的詩文一般都不會外泄,可是李鴻過在書房之中洋洋灑灑寫完了自辯的折子之后,還是忍不住拿出自己愛妻才華橫溢的詩集來給趙慶澤得瑟一下,讓趙慶澤知道他的方寶英是怎樣的驚才絕艷之人,讓趙慶澤知道方寶英的才華不輸男子,甚至不輸他這個探花郎。
趙慶澤以前也見過方寶英,對她沒有什么印象,只是覺得這個女子貌不驚人,但是為人相當的重情義,李鴻過敬重她也是自然的。直到看到了方寶英的那本詩集之后,才終于明白李鴻過為什么從來都是在他面前說他對自己的妻子是“愛重”的,而不是“敬重”的。
這樣才華橫溢、靈氣逼人的女子,讓他這個二甲進士都覺得汗顏,覺得望塵莫及,如何能被世俗之人的眼光困住?能擁有李鴻過這樣愛重她,對她一心一意的丈夫也是應有之義,反之,李鴻過如果移情別戀,納妾之類的,對她來說才是讓世人都不能忍受的侮辱!
于是他不顧李鴻過的反對,趁著酒勁兒就把詩集搶走了,坦言要將詩集和奏折一起拿給皇上看看,讓皇上將這本詩集刊印天下,勿使明珠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