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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飛骕想罷,長臂一揮,寶劍迎月揚起,重重朝著姜靈洲脖頸落去。眼看著姜靈洲便要身首分離,一支羽箭倏忽破空而至,直直扎入蕭飛骕的肩膀。
哐當一陣亂響,蕭飛骕連連后退散步,叫身后的祆教部眾扶住了,才勉強站起身來。一枚長箭深深扎入他的肩膀,濃郁的血腥味散了開來。
因著這傷口,蕭飛骕手中寶劍沉然墜地,摔在一旁。
他自知留在王府內已不是明策,立刻喝道:“走!”
祆教部眾殿后,護著蕭飛骕且戰且退。不過轉瞬間,蕭飛骕便已藏入書房之中,又消失于事先備好的密道里。
“王妃娘娘無事吧?”
見蕭飛骕逃走,眾部將圍了上來,問姜靈洲道。
姜靈洲微舒了一口氣,問蕭駿馳:“方才妾眨了幾次眼?”
“不多不少,恰好五次。”蕭駿馳將弓交給部下,道,“看來王妃也不大害怕。”
“我信王爺。”她笑了,“王爺在,妾身怕甚麼?”
蕭飛骕雖遁走,卻留下了王府內一干臣子。老老小小、高低貴賤,皆兩股戰戰,只等著蕭駿馳發落。雖歷經了蕭武川禪讓、蕭飛骕稱帝等事,可面前這位不曾坐上龍椅的競陵王,卻更叫群臣發自心底的驚畏。
“諸位大人,這太延城今夜怕是不大安定。不如請各位在此地休息一夜,待明日風平浪靜,再各自歸家,如何?”蕭駿馳朗聲道。
他既如此說了,又有誰人敢反對?紛紛應了下來。
待給群臣安排好了休憩之所,蕭駿馳走到何宛清面前,道:“嫂子,今夜就勞煩你了。”
何宛清倚在一個婆子身上,雙腿綿軟無力,彷如失了神智。她現在才想起來自己做了些什么,心底又是痛快,又是痛楚。聽聞蕭駿馳此言,她狠狠瞪了蕭駿馳一眼,道:“輪不著你假惺惺。”
“將毫州王妃帶回房休息。”蕭駿馳說著,又轉向手下玄甲軍士,道,“先搜書房,務必將那秘鑰找出。……對了,怕是過不了半個時辰,那潛伏在太延城中的祆教部眾便會暴動。你們動作利落些,免得叫他們傷了無辜百姓。”
作者有話要說: 蕭飛骕:你以為我逃走是因為技不如人嗎?不,我只是不想被秀恩愛的閃瞎狗眼。【率領祆教部眾一腳踹翻狗糧】
第87章 太延夜
祆教曾為國教, 部族信教無數,各個皆是勇戰好手;有祆教教義在前,教眾聽從費木呼之命,皆愿以身死而侍火神,因為勇猛無比、不畏死亡。
雖數年前蕭駿馳已驅逐祆教, 然百足之蟲, 死而不僵;在毫州王苦心經營之下,祆教又吸納不少勇士。如今驟然暴起, 甚是棘手。
姜靈洲初初嫁到競陵時, 便聽蕭駿馳說過祆教之事。那時他輕描淡寫提了句“只要不鬧的過分便隨他們去”, 現在才知這祆教分明是暗藏于魏國之中, 伺機而動。若非毫州王終于按捺不住,她也不會知道這太延城中竟有如數之多的教眾。
正是因著手中有祆教部眾, 毫州王才敢鋌而走險。
如今祆教已是窮途末路之時, 尚且叫人膽顫不已。若是六七年前, 祆教鼎盛、尚為國教之時, 也不知會是如何一番景象?難怪蕭駿馳無論如何都要驅逐祆教。
是夜,太延燈火巍巍,滿城喧嘩,兵甲之聲如動山河。
只要競陵王身死,這玄甲軍便也群龍無首,不足為據。祆教部眾得了毫州王之令,只想要取下蕭駿馳人頭,因而前撲后擁, 拼死也要沖入敵后。
那教眾們多是狄人、胡人,體格格外高大壯碩,使的武器也是少部慣用。沖鋒之時,口中還以部語嘶吼著教義;那高喚之聲,一呼百應,猶如潮水,仿佛能令傳火之神下一刻便降臨此間。但凡有短兵相接,軍士皆為教眾之勇猛而驚服。
“盡除奧赫都——”
“索羅亞都喃……”
那胡語狄言,令玄甲軍士都覺得甚為悚然。
“真是不怕死!”
“若按祆教教義論,只要不食自斃之物,不以火燒葬,死后便必然得以積善;若為神明號召戰死,則積善成倍,來世富貴無窮、坐享榮華。這祆教部眾之所以如此勇猛,怕是急著要去過下一輩子!”
“這祆教信眾四處皆有,太延祆教一反,怕是魏國上下一呼百應,四地皆起,著實是麻煩……”
兩相對壘,最終在西宮門前僵持不下。那祆教教眾各個殺紅了眼,直嚷著要為神正天道,燒了西宮以祭神火。
蕭飛骕身披鎧甲,自祆教部眾后獻身。他手握寶劍,聲音朗朗,喝道:“競陵王,你目無陛下,無請命而擅調兵權,實乃大罪也!且你篤信佛宗,因而迫害無辜祆教部眾,屠戮百姓,禍及教眾;如此殘暴無道,實不配做蕭姓之人!我雖為你兄長,今日卻也當替天行道!”
祆教與蕭駿馳本就是大敵,教眾聽聞此言,紛紛振臂大呼,如注沸血。
待如沸之聲平息,蕭飛骕又道:“祆教為善,本是良教。只因遭你迫害,因而教眾四散流離。如今四地教眾皆起,不為旁事,只為除掉你這為非作歹、為所欲為之奸王,以正君側!”
蕭飛骕雖說話說得義正辭嚴,心底卻沒甚麼底,只在默默盤算以后之事。這祆教自從被驅逐后,便一如不如一日,雖信眾響應費木呼之召,紛紛而起,卻無法與玄甲軍相較;恐怕還得再度吸納教眾,徐徐圖之。
祆教教眾聲音鼎沸,那玄甲軍卻極是安靜。許久之后,蕭駿馳才策馬出了人群,道:“二哥一見面,便給競陵扣了這么多罪名,真是讓競陵擔當不起。”
他頓一頓,道:“不如來說一說祆教當年所做之事,如何?”
蕭駿馳身旁一名軍士接了口,道:“占田修寺以供奉神火,招攬閑惡卻無稅徭;上賄百官群臣以通朝堂,下壓百姓子民以搜刮錢財;主祭費木得了銀錢財寶無數,還娶了十幾房妾室。但凡是看上的女子,勿論有無婚嫁,皆強納入房中。如此惡行,竟被尊崇為‘賢者祭主’,哀哉!痛哉!”
“如此倒也罷了,可那費木呼尚不知足,竟加害大哥。”蕭駿馳道,“若非祆教女使古言朵妖言惑上,大哥又怎會白白戰死?”
“蕭駿馳,你這是在胡說八道!”蕭飛骕怒目圓睜,大喝道,“世人皆知是你心生貪欲,這才加害于大哥,只為了得那攝政之權!若不然,你何至于驅逐祆教以肅余證,又命人寫了那出《姚府案》來蠱惑人心?!”
“二哥,競陵像是那般有有耐心舞文弄墨之人?”蕭駿馳竟哈哈大笑了起來,“那《姚府案》是民間戲唱,又與競陵何干?有那閑工夫看戲聽曲,倒不如多陪陪家中妻兒來的實在。”
兩人互斥惡行,未多時,西宮前又是一片喊殺之聲。那祆教本就崇火,竟意圖趁亂燒毀西宮。一時不慎,竟真讓他們點著了宮門之處。好在火勢尚小,還能潑滅。
只是著火的忙亂過后,祆教教眾尚在沐血廝殺,他們的主將毫州王卻不見了蹤影。
趁著著火之時,蕭飛骕已然調轉方向,奔逃出城。他一邊著手派人去接平朝云母子,一邊思量著接下來的落足之處。
這祆教到底不比軍隊,講究的是以教義御人。太延城既已無落腳之處,不如撤出城去。他若能集結四處教眾,以身化神,便如虎添翼。屆時四地皆起,便是蕭駿馳用兵如神,也必會手忙腳亂。
他策馬狂奔許久,便有部將來報,說是不曾接到平朝云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