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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靈洲行至崇政殿前,恰好撞見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長,太子姜晏然。
“皇兄!”姜靈洲一攥袖角,問:“前幾日我差蒹葭來問的事,當真不當真?”
太子見到她,當即皺了眉頭,道:“河陽,我是怎么同你說的?平日無事,莫要出了三門。你這幅模樣,哪有一點兒像是一國公主?”
姜靈洲看他顧左右而言他的模樣,心下微微一沉,知道那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河陽,你來這兒做什么?”太子問。
“有一件事,”姜靈洲慢慢道:“若是那蕭駿馳真的前來求娶我大齊女兒,不如,便以我降于魏國。……以河陽之身,換齊國率土皆樂,海晏河清,實為河陽之幸也。”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正正經經地寫古言www
第一件事,當然是給男主取個外號了!
從今天起,男主就是蕭大狗了!
第2章 各有命
“以河陽之身,換齊國率土皆樂,海晏河清,實為河陽之幸也。”
姜靈洲說的認真,面色也極認真。
可太子看了,心里卻慍怒得很。
他不怒反笑,捻著手指,道:“我倒想知道,是哪個奴才成天在你面前嚼舌根?”
跟在姜靈洲身后的白露、蒹葭立時低下了頭,一副惴惴模樣。
“總之,你莫要惦記這事了。”太子不耐地說:“在民間摘選一個女子,冠了姜姓,給魏國送去便是。你是父皇、母后的掌珠,又豈能讓蕭家人白白得了便宜?”
姜靈洲懵懵懂懂地點了頭,問道:“這樣做,會不會惹惱了魏國?”
“有什么惱不惱的?”太子一副慍怒模樣:“難道父皇還會怕了那蕭駿馳不成?”
他起初說這句話時,鏗鏘有聲,氣力十足;但他一想到幽燕丟的那八座重鎮,還有歸期未定、尺素罕寄的二皇叔,聲勢又弱了下去。
好在,姜靈洲似乎被他的話哄過去了——她展露出笑意來,向兄長辭別,隨即便帶著婢女朝三門處走去。
姜靈洲的背影纖盈如云,映在一段朱紅高墻里,極是殊柔端麗。
太子心下舒了口氣,折身又回了崇政殿。
他本就是出來散散心,緩一緩與父皇議事時梗在心里的那口氣,自然還是要回崇政殿去的。
崇政殿內,齊帝的桌案上,擺著一封信箋。
這信箋乃是蕭駿馳親筆所書,字跡剛勁端方、鐵畫入木;單單是這些字,便已能讓人想到執筆者是怎樣一位歃血沙場的武人。
“——數昔高祖之時,齊、魏曾結秦晉之好。而今競陵仰齊人禮義、慕華亭儒風,望大齊以河陽公主降,聯姻親之美,表門閭之耀;……兵戈阻絕,幽燕息征,永結世好。”
信件末尾,“河陽公主”數字,極是端正有力。
宮中眾人只知蕭駿馳求娶齊國公主,還以為蕭駿馳愿意娶任一公主;殊不知競陵王蕭駿馳求娶的,正是盛名在外的河陽公主姜靈洲。
齊帝坐在桌案前,疏眉緊蹙,眉宇間籠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郁色。
他望了書函半晌,對太子道:“晏然,若是河陽知道了這事,怕是會自請遠嫁。河陽她……”
“父皇。”太子鞠身,低聲說道:“古語有云,‘漢家青史上,計拙是和親。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婦人。’如細君、東平公主遠嫁,蓋因國運式微,不得已耳。今我大齊威儀颯颯,又怎能將社稷托于河陽一人身上?”
齊帝按按眉心,面上愁悶之色愈濃。
若是將姜靈洲嫁去魏國,便可解了燃眉之急,與魏國停戰修好,休養生息。
但以“和親”換得如此太平,怕是史官又要提筆寫他是個庸君。
齊帝向來愛惜自己名聲,凡事都求個“賢”字。若最后青史上寫他嫁女求和,諷他將社稷托于婦人之身,難免令他難受。
更何況,姜靈洲是他最為寵愛的長女,好似在掌珠玉、當空圓月,齊帝對她珍愛非常——齊人女子十四便可聽婚嫁,正是因為齊帝挑遍華亭兒郎,也找不出一個能尚河陽公主之人,這才讓姜靈洲在宮中待到了十七歲。如此厚愛,可見一斑。
齊帝與太子對談一會兒,便揮袖讓太子自行離去。
小太監替太子推門,朱紅的門扇開了一半,便撞在了門外姜靈洲的身上。太子抬頭,看到姜靈洲正矗在門口,作出偷聽之姿,登時惱了。
“河陽!你怎么沒回去?”太子說。
姜靈洲低垂了眼簾,眉眼微垂,聲音輕淡:“哥哥與父皇還想瞞我到幾時?那蕭駿馳想娶的人,是我吧。”
“身為女子,怎能隨意談及婚嫁之事?”太子斥道:“蕭駿馳要想娶你,怕是得等下輩子了。安心罷,皇兄定不會讓那賊人如意。”
姜靈洲笑一笑,說道:“皇兄,這事可勉強不來。”
太子默然。
他也知道,姜靈洲說得對。眼下正是魏人占著上風,若惹得蕭駿馳不滿,怕是第二日魏兵的箭矢便要射上華亭城門來。國將不保,安論族人?
兩兄妹對望一會兒,姜靈洲緩緩道:“憾只憾,河陽并非男兒身,不能為社稷身死。”頓了頓,又道:“……若能用得著河陽,皇兄與父皇可莫要自己捱著。大齊上下,不獨姜姓一家,還有著千千萬百姓。”
說罷,姜靈洲垂首朝著太子一福,攜婢女離去。
姜靈洲先去看了朱太后,得知朱太后今日不想見人,便又回了自己的覽蕓宮。沿路上,她望見四下里飛甍連闕、鳳翼低垂,朱閣碧樓層疊迢遞,不由在心底低低一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