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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時語半合著眼,身體隨著馬車行進微微晃動。
“阿語?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他的聲音低沉好聽,此刻輕柔地在她耳邊絮叨,更催眠了。
少年見她困倦,心有不忍,勉強吞下余下的叮囑,輕聲嘆息。
心好累啊。
明明他才是年紀小的那一個,為什么要被迫蒼老。
馬車拐彎,唐時語的身子微微傾斜,少年迅速地挨到她旁邊,肩膀靠著肩膀,手臂攬過她,動作輕柔地將人扶在懷里。
她睡著了。
顧辭源近乎癡迷地看著她的睡臉,貪婪地想著,若是時光停留在此刻該有多好。
可現實是殘酷的,時間并不會因他一人的心愿而停止。
鬧市很快就到了。
蕓香輕叩車門,小聲喚道:“公子,到了。”
熟悉唐時語的丫鬟婆子都知道,大姑娘上了車后便會睡覺,因此只要有顧辭淵隨行,那么為了防止車內人太多太吵鬧,所有伺候的下人都會守在外面。而到達目的地后,也不許貿然打開車門,萬一姑娘沒醒,開門受了風可如何是好。
“嗯,知道了。”顧辭淵輕聲回道,他說完,低垂著眼睛看向懷里人,她還沒醒。
她閉著眼睛時,眉目五官和她的性子一樣,清冷淺淡,溫婉秀麗,但若是這雙眼睛睜開,就會變得光彩奪目,瑰姿艷逸。她的眼睛生的極美,一顰一笑都很是勾人,再加上右眼尾點綴的那顆淚痣,更添了萬種風情。
是以那人會嫉妒,嫉妒她有一雙漂亮的眼睛,會嫉妒到將她的雙眼剜去,又毀了她的淚痣。
少年眼中凝聚著足以毀天滅地的風暴,那些殺戮的回憶浮現在眼前,他嘴邊勾起一抹笑,那笑容和他前世屠了鄭府滿門后,望著成河的血流時一樣,殘忍又瘋狂。
鄭懷瑤對她所做的一切,他都雙倍奉還。
鄭懷瑤害了阿語全家喪生,那么鄭家也跟著一起陪葬吧。
鄭懷瑤取了阿語的一雙眼睛和四肢,他便讓她也嘗嘗那個滋味。
他向來公平。
但也該有些懲罰的,畢竟他是個心眼很小的人。
他將鄭懷瑤的碎尸分別丟棄在了幾處荒郊。夜晚,他站在高處,神色淡漠地看著四處而來的惡犬分食她的殘尸,直到天光大亮,他知道自己必須趕回去了,阿語就要醒了。
死無全尸啊,多好的歸宿。
“唔……”懷里的女子輕聲哼吟,似有轉醒的趨勢。
少年從回憶中剝離,視線又落到了她的唇上。
她的粉唇微張,唇形飽滿,唇色、誘人,他的眼力極好,幾乎可以看到藏匿在里面的小舌。
少年的眸色漸漸暗了,眸中盛著不屬于他這個年紀的霸道和深沉。
想要勾出來,與之共舞。
他狼狽地滾著喉結,狹小的車廂頓時變得燥熱難耐。
讀書時,他無法想象書中所說的明眸皓齒、嬌艷欲滴是何種模樣,但當他注視著阿語的時候,他心里生出一絲感嘆——
大抵是如她這般模樣。
夢中,他曾千百次地品嘗過,但終歸也只是夢罷了。
無數個荒唐的深夜,夢醒之后,他偷跑進了她的房間,站在床幔外面,最終還是什么都沒有做。
他不會做她不喜歡的事,永遠不會。
只要她不愿,他可以把囚禁在牢籠里的猛獸關一輩子,甚至更久。
但若她也愿意……
“阿淵……”少女朦朧之際,也只會叫他的名字。
顧辭淵冰冷到麻木的心又一次被她的呼喚捂暖,他溫柔地彎了眉眼,將唇貼在她的耳邊,似是情人間的耳鬢廝磨,“阿語,我們到了。”
若她也愿,那么這只猛獸便會徹底突破桎梏,據她為己有。
他好期待,有朝一日他將這一層虛偽的假象撕破,拋棄掉純良的偽裝,將他最本真的內核袒露在她面前時,她會害怕嗎?會躲閃嗎?亦或是趕他走?
唐時語慢慢睜開了眼,少年俊朗的五官赫然出現在眼前,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
阿淵何時才能成年呢……這是她此刻唯一的想法。
她似乎有些分不清夢境還是現實,因為剛剛在夢中,也夢到他了,一樣的表情,這么溫柔,眼中只有她一個。
相伴成長近五載,她不知不覺間掉進了名為“顧辭淵”的陷阱里,無法自拔,且越陷越深,直到最近才發覺心意,好像已有些遲了。
顧辭淵用長久的陪伴無聲無息地融進了她生活中的每時每刻,誰能想到,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相遇,一個蓄謀已久的陷阱。
“阿淵,你真好看啊。”
唐時語被少年那雙澄澈透亮的眼睛吸引著,魂魄像是被吸走了,不自覺地將心里話脫口而出。
顧辭淵狠狠怔住,他清晰地看見她的眼神里流淌出了愛意,那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即便只是一點點,即便遠不如他的濃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