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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始終牢記著,不可以在夜晚自作主張掀開她的帳幕。
他上一次不管不顧沖進她的閨房,掀開她的簾子,將她從噩夢中拖了出來以后,她訓了他。
彼時她剛剛及笄,而他也已滿十四歲,畢竟不是親生姐弟,需得避嫌,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毫不避諱。
唐時語忘不了少年眼中流露的脆弱神情,就像一只做了錯事、耷拉著耳朵的小白狗,濕漉漉的眼睛里滿是委屈,看得人心生愧疚。
事后她后悔了,想著若有下一次,一定不再說他,畢竟還是個孩子。
可自那之后,他再也沒有不經允許便靠近她的床榻。
唐時語指尖微動,碰了碰帷幔,少年立刻會意,將帷幔撩起。
“阿語姐姐,你又做噩夢了。”少年半跪在床邊,仰著頭擔憂地看著她,“我再去熬一碗安神湯,好不好?”
唐時語看著他的臉,不由得有些恍惚。
當年相遇時他才十一,如今四年過去,少年漸漸長大,她已經需要仰望他了。
少年俊美的五官也漸漸長開,慢慢會長成成熟的男子。這幾日已經有人向她探過口風,想要把女兒嫁給他。
小狗長大了,但依舊軟軟的,很黏人。
“姐姐?”見她眼神無光,少年急得忘了禮法,倏得站起身,額頭貼向她的,試探體溫是否正常。
這動作是小時候唐時語常做的,他此時做的得心應手,可對于她來說竟有些陌生了。
四目相對,她看進少年清澈無塵的眼眸,漸漸心安。
“阿淵莫急,姐姐無事。”唐時語淡淡笑了,抬手想要摸他的頭。
少年立刻躬下身子,順從地把頭伸了過去。
冰涼的手掌觸上蓬松的發頂,小狗開心地蹭了蹭掌心。
重生以后,不管遇到再難過的事,摸一摸小奶狗的頭,心情就會變好。
“姐姐,你在這里待得不開心,我們還回清心庵去,好不好?”
唐時語微微搖頭。
她上一世被人殺死后,重生回了十二歲那年,彼時不慎走失,后又被人販子所擄,但因她身體孱弱,人販子見她賣不了幾個錢,不愿帶著這么個累贅,隨手便扔在了草叢里。
是清心庵的姑子救了她,帶回了庵里將養身體,機緣巧合,遇到了同被收養的孤兒顧辭淵。
后來唐家來人,將她接了回去,但沒過多久便病魔纏身,脆弱得像狂風暴雨中奄奄一息的小草,稍有不慎便會夭折。
高人只說她命格不好,是受過詛咒的桃花命,需要在佛祖的庇佑下長到成年之日才可度過劫難,于是她又回到了清心庵,直到及笄過后,才被接回唐府。
只不過臨走時,帶走了顧辭淵。
她是昌寧侯府長房嫡長女,只是帶回一個孤苦無依的小跟班,無人會反對,更何況顧辭淵陪了她許多年,他會醫,這么多年一直照料著她的身體,唐家也是感恩的。
及笄之后,爹娘憂心她病情反復,想繼續留她在庵中靜養,但唐時語堅持要回來。這里是她的家,她不能逃避,上一世被歹人陷害,家族覆滅,她這一世就是傾盡所有,也要保爹娘的性命,不再重蹈上一世的悲劇。
唐時語抬手摸了摸眼睛,出神許久,再看向顧辭淵時,勾人的桃花眼中星光點點,動人的光芒灑了滿室。
顧辭淵呼吸一滯,微垂眼眸,隱去一閃而過的暗芒。很快在抬起頭,也笑著回望她,笑容干凈又純粹。
“太晚了,阿淵快回去睡吧,不許在窗外守著。”唐時語笑著點點他的鼻子。
少年充耳不聞,將她扶倒躺回床上,又掖了被角,固執道:“姐姐睡了我再走。”
唐時語無法,只得逼迫自己快點進入夢鄉。
顧辭淵坐在地上,單腿屈起背靠著床榻,左手的匕首刀尖向下杵在地上,另一只手托著腮,抵著微屈的膝蓋。
少年眸色深沉,有著不符合他這個年紀的沉穩。
直到天光泛白,院中時不時傳來三兩人壓低的說話聲,顧辭淵才從地上爬起。
他可沒在窗外守著,他很聽話。
左手隨意轉了轉匕首,锃亮的利刃在手中挽成刀花,手腕充分活動開后將其插回腰間。右手揉了揉酸疼的脖頸,小心翼翼地把腰間佩掛的、唐時語親手給他做的香包擺正,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最后回頭望了望。
隔著幔帳,瞧不真切。
澄澈的黑眸泛著淡淡的歡喜,突然眸光冷意乍現。
隨手一揮,袖間射出一根細小的銀針。
悄無聲息地,擾人睡眠的飛蛾的身體被一隔為二,尸體掉落到地上。
少年斂起眼底的淡漠,又利落地從窗子翻了出去。
臨近巳時,唐時語才悠悠轉醒。
蕓香將幔帳撩起,扶著唐時語下了榻。從衣櫥中拿出一件鵝黃色云錦金紋羅紗裙,服侍更衣,又端來水,伺候洗漱。
“啊呀!這屋里怎么有飛蛾啊!”連翹咋咋呼呼的聲音從內室里傳了出來,“咦,這旁邊怎么還有一段銀絲線?”
她從屏風后面露出了個頭,“蕓香,是你落下的?”
蕓香正認真地為唐時語描眉,不愿分心,待眉畫完,才轉頭無奈道:“我何時像你一樣粗心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