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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掌皆按在盲杖上,身量修長,容顏寡淡,和那些人如出一轍。
聽說去世的是他一位朋友。
在這深山僻壤中,他的足跡八年前就曾遍及。
“這里是我來南亞的第一站,走了八天山路,鞋子全部破損,露大腳趾頭。”晚餐后他跟她輕描淡寫提起那段往事。
“聽上去很可憐。”她心有余悸評價著。
周非涼聞聲望著她笑,明明看不見,眼神里卻寫著,你擔心我?沒關系,已經過去了。
黎梨冷哼一聲,想罵他活該,當時為什么孤身一人來這里?又舍不得罵。
她想起八年前的金三角,三國政府失去控制力的地方,戰火紛飛,他到底怎么堅持過來的?
“我對不起程玉。”他突然提起這個久遠的名字。
黎梨一怔。
他全盤托出,“你以為程玉當時為什么受我外公照顧?因為我們同父異母。”
“……”黎梨呆若木雞。
“我父親幸好死的早,不然外面無數我的兄弟。”周非涼慘淡笑一聲,“程玉母親是外公的護工,母親懷我那年,父親在外公家□□了對方,使得她得艾滋。程玉生下來就遭人歧視,我一直恨父親,是父親毀了他,我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知道真相那一年,我才六歲,從小就埋下憎恨的種子。那是骯臟的,血腥的。”
“后來我遇到你,你就像一顆太陽,很暖,很活潑,也很拽。”
黎梨哭笑不得,“我沒有……”
“你有。”聊了一會兒他躺著靠在她大腿上,“我第一次給女孩寫情書,你對我發火,連摸都沒摸,就讓程玉退回來。”
“原來那封情書真是你寫的?”黎梨笑得眼淚出來,同時又覺得苦澀。
“是我寫的。”周非涼承認,“我從那時候就在傷害程玉,他喜歡你。”
“那沒辦法,我魅力非常。”她用幽默的口吻化解兩人間的愧疚氣氛。
周非涼說:“我父親傷害他,我也傷害他,他死后,我真的想以命抵命。”
“可不關你的事。”黎梨大聲糾正他。
周非涼笑,后頸在她腿上找到一塊更舒適的角度,一雙濃黑劍眉,任由她指尖在上頭溫情的劃著,“那時候氣到發瘋,裹了家中所有零花錢,稍微打聽后來了南亞,我父親那時候和死神關系極為密切,我想把他們全部摧毀,可第一年沒結束,他就得艾滋死了。”
“報應。”黎梨不同情對方,“你們周家太可怕了,正當生意賺來的財富幾輩子花不完,還做這些黑心事。”
“是。”他閉上眼笑,“后來在金三角碰到那伙人,我把他們虐的死慘,那時候只曉得傷害人身體,后來遇見我師父才開始學習怎么摧毀人心。”
“是死神?”
“阮八說的?”
“當然。”黎梨點頭。
周非涼聲音不悅:“他竟然跟你說這個。”
“他還說你跟死神做了交易。”
“哪那么玄乎。”他聲音輕淡,“師父缺得力干將,那一年他身體大不如前,我在他賭場做馬仔,被他看中,和另外六個一起做了他徒弟,我好殺,師父讓我克欲,否則行不長久。”
“聽起來你還很感激他?”做為一方梟雄,殺人如麻同時必然也帶動一方百姓雄起,自古以來,雄者功過對半評。
但黎梨本能厭惡那種人。就如對周非涼即使感情再難以自拔,她對他還是有底線,“你好殺到什么程度?”
她問得總是這么犀利。
周非涼沒辦法答,只說:“所以讓你不必等。”
“周非涼,你給個準話,如果死刑那種,我現在就不必浪費感情,馬上拷你帶你回國。”
“只能你一個人走。”
“不可能。”她倔強。
“韓奕銘讓你從我身上得到什么?”
“線索。□□國內抓捕已經完畢,我們要對國外的勢力進行清剿,你師父死神或者你,總有一個要跟我們回去。”
“我不會出賣他。”
“那你回來干什么?”
“之前的大禮,警方還沒吃夠?”他笑音微帶著諷刺,“美梨……你對我步步緊逼,用感情綁架我,可我為你們警方做的夠多了。”
“你想在這邊占山為王?”黎梨不可思議,“周非涼,我不信鄭郝明局長選出來的特情人員,是你這種沒慈悲心的素質。”
“我不修佛,慈悲與我何干。”
“你不修佛你跟我講佛,說我入禪?你不修佛,你克欲?修佛的最高境界就是慈悲。一個人成就再高,沒有天下蒼生,沒有慈悲心,他做任何事都枉然。”她手指停止在他眉上滑動,垂眸義憤填膺望著他,“我記得鄭局還說過,一個人心境到一定地步,事情會自動找上他,那些事他不去做也得去做,這是責任,這是慈悲,你有,你一開始就有,別誆我了。”
周非涼蹙眉,緊緊的,“你是在逼我。”
“你心里有數我沒有在逼你。”黎梨提醒他,“是你自己選擇的給程玉報仇……”
“我報了。所以我不能跟你回去了。”
這話潛臺詞再明確不過,他千里迢迢來到南亞,貢獻了國內緝毒大案的屢屢破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