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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醫已看過了,不須再看了。”程畢三定定神,硬逼著自己抬眼對上莊明卿疑惑的視線,聲音小了下去,道:“娘子,我已是傷殘之人,再不能給元參添小妹妹或者小弟弟了。”
莊明卿先是錯愕萬分,緊接著,卻莫名松口氣,程畢三不能人道,那么她也不須強逼自己和他行房生小孩了。
程畢三艱難道:“娘子,我那日聽陶副將說,你必須懷孕才能保命,便想跟你說這件事,可我一時難以開口。現我雖回來,又不能救你,這幾日一直想法子,又沒想到好的法子,心中實在難受。”
莊明卿垂了眼,心中涌起一陣悲哀,輕聲道:“說到底,我們不過蟻民,別人隨時可以來拿我們的性命。父兄之事,在上位者那里,張口一句話,便能以之決我們生死。若上位者別有用心,縱我懷孕,可能也有別的法子奪我性命。”
程畢三道:“娘子也別這樣偏激,至少,馬大將軍是一心想保莊家的,依著朝庭律法,陶副將讓你懷孕保命,卻是一個好法子。”
莊明卿嘆息道:“相公,你都這樣了,還說什么懷孕保命呢?”
程畢三伸手,撫在莊明卿手背上,懇切道:“娘子,為了元參,為了我,你必須活下來。我是在戰場上血戰過的,深知活下來不容易。且我不是那等酸腐之人,自己不能那樣,還要你為我守著,那不人道。”
莊明卿被程畢三的話震撼了,怔忡道:“相公!”
程畢三收回手,快速道:“沒錯,我便是那個意思,待你生下孩子,我會當孩子是親生的,拿他和元參一樣對待。”
一瞬間,莊明卿心中滋味復雜,竟是說不出話來。
窗外暗灰色的天空漸漸轉黑,窗內兩人,卻齊齊沉默坐著,并不起身掌燈,似乎他們那些話,只有在黑暗中,才有勇氣說出來。
程畢三道:“娘子,別看大漢朝暫時打退了匈奴國,但一日未訂和約,一日不算真正和平,再一個,北邊大齊這幾年漸漸強盛,對大漢朝也虎視眈眈,他們肯定不希望大漢朝和匈奴國訂立和約,這當下,還不知道會使出什么挑撥離間的事。馬大將軍并費國舅及你父兄之事,難保不是有心人從中挑撥。不管那些人是什么心思,你必須活著。”
莊明卿驚訝于程畢三這段分析,更驚訝他的見解,脫口道:“相公,你實在不像一個普通兵士。”
程畢三道:“是,我傷了頭之后,忘記了一些事,因拼命想憶起那些事,便愛東想西想,如此一來,我想的便多了一些,想法一多,自會留意一些事,也會學著分析起來。”
兩人說著話,漸漸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卻忘記去掌燈。
黑暗遮住了莊明卿臉上的羞色,她語氣里鎮定著,說道:“相公,依你分析,我這當下要懷孕,找誰最好?”
程畢三似乎是怔了怔,料不到莊明卿會這樣問他。
莊明卿等著他的回答,一顆心卻跳得快了起來。
程畢三好半晌才道:“你若能生下一個和元參相像的孩子,那孩子不會懷疑自己的身份,外人也不會疑惑什么,而我們也更像一家人。”
莫非他知道什么了?或者沒有失憶?莊明卿突然恐慌起來,緊緊握著手,一會兒才道:“相公這話什么意思呢?”
程畢三苦笑一聲道:“娘子,你應當知道我的意思。你是大夫,你能輕易進出將軍府,碰巧,程將軍未成親。若將來如何了,程將軍也能護住孩子,看在孩子面上,也會護住元參。”
程畢三說到這處,有些控制不住心聲,道:“另一個,我崇拜程將軍,我想著自己能夠養程將軍的孩子,莫名就激動。”
節操呢?倫常呢?莊明卿差點倒地不起。
這么一番話談下來,程畢三哪兒像平日所見那個憨厚漢子,分明是一個……
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呢?莊明卿迷惘了一下,竟找不出合適的詞語來形容程畢三。但不管如何,從這時開始,她知道,她不能小看程畢三。程畢三,并不像表面上那樣簡單。
第二日,程畢三獨自去了鄉下,莊明卿并沒有跟從。
白梨花進房時,見莊明卿坐在窗邊發呆,不由責備道:“讓你跟他一道去鄉下,怎么不去呢?”
莊明卿轉過頭,看著白梨花道:“阿娘,他在戰場上受了傷,已不能人道。”
“啊!”白梨花受驚,手中的茶碗差點摔在地下。
“他不能人道,哪你認他回來當夫婿有什么意思?”白梨花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輕嚷道:“再有,你沒法懷孕,怎么保命?”
“阿娘,他讓我找程將軍,借種懷孕。”莊明卿再次爆出令白梨花驚訝的話。
“什么?他果然腦子有病么?誰家相公會容許娘子這樣做?”白梨花瞪大眼睛道:“莫不是他沒有失憶,知道和你之間,其實不是夫妻,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阿娘,我想了一夜,又想了一個早上,也感覺自己摸不透他。”莊明卿皺眉道:“或者,我不得已要找個夫婿遮掩,他不得已要找個妻子遮掩?若不然,實在說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