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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程萬里和程老夫人說話,偏生眼角又瞥見莊明卿臉頰酡紅一片,他這回沒忍住,開口問道:“莊大夫每回見了我,臉色便紅成這樣,正常嗎?”
莊明卿臉頰汪著兩片酡紅,聞言又轟隆隆燒了起來,一張臉紅透了,她悄悄掐自己手心,硬是定下神來答道:“我最近在試一種新藥,服用這種藥后,時不時會紅臉,并不是見了將軍才會紅的,將軍莫誤會?!?
她在試用的新藥,莫非是五石散?聽聞最近京城中浪蕩子弟愛尋大夫配了五石散服用,服下后全身發(fā)熱,臉頰赤紅……。程萬里眉頭一皺,對莊明卿起了惡感,淡淡哼了一聲。
莊明卿瞥見程萬里這通眼神,莫名沮喪了一下,剛剛鼓漲的情緒蕩然無存,只一徑尋思:我說錯什么了,說錯什么了?
程老夫人今兒奔波,這會不耐久站,卻是喊人抬椅子過來,坐下歇息,一邊跟程萬里說起杜云錦的事,嘆道:“萬里,你當(dāng)日寄信過來,令人接她到將軍府,府中下人便以為她是未來的將軍夫人,少不得奉承著,她也就以為自己有歸屬,如今這么一鬧,叫她顏面何存?”
程萬里道:“祖母跟她說明白,到時幫著尋一頭婚事,補(bǔ)貼一點(diǎn)嫁妝,讓她風(fēng)光出嫁就是。她若愿意,可當(dāng)將軍府是娘家,常來走動,如此,我也算對得起她阿爹了。”
程老夫人點(diǎn)點(diǎn)頭,隔一會道:“哪你呢?你可是二十四歲了,年紀(jì)不小了,也該成親了呀!別人家這樣的歲數(shù),早有娃兒了?!?
莊明卿默默:其實(shí),他也有一個娃兒了,在我家養(yǎng)著呢!
程萬里道:“我的事,我自己心中有數(shù)?!?
程老夫人不滿道:“有什么數(shù)呀?你數(shù)著數(shù)著,能數(shù)出一個娃兒讓祖母抱著玩么?”
程萬里瞥一眼在旁邊豎耳朵聽他們說話的莊明卿,不欲多說,只招手喊過仆射道:“祖母累了,你喊人抬軟橋過來,送祖母回房!”
仆射應(yīng)了,忙照著吩咐去辦。
稍遲,程萬里回了書房,想及程老夫人的話,心有所感,便拉出抽屜,拿出繡像小絲帕細(xì)看,手指輕輕撫在繡像女子的發(fā)上,有些怔忡。繡像雖精致,圖形到底太小巧,能瞧出女子的容顏極美,可是五官總似寵著一層煙霧,沒法一一看清。
程萬里有些遺憾,極力回憶夢中情景,只女子在夢中出現(xiàn)時,容顏也像是覆著一層輕紗,讓人無法窺清真容。
程萬里嘆口氣,疊好絲帕,不期然的,腦中卻是映過莊明卿酡紅的臉頰,一時不由搖頭,自己著魔了么,怎么將繡像女子和莊大夫聯(lián)系起來了?
第二日,程萬里起了一個大早,尋到京城一家老字號繡鋪,拿出繡像絲帕遞給刺繡老師傅道:“你幫著看看,這方絲帕是什么材質(zhì),產(chǎn)于何地,絲帕中的女子是何人所繡?”
老師傅細(xì)細(xì)分辨,良久才對程萬里道:“程將軍,這方帕子有個名稱,叫紫羅,材質(zhì)卻是稀罕,先前本是上貢之物,后來材質(zhì)不易得,也不再上貢,只成了世家珍藏之物。至于帕子上的女子,瞧著發(fā)飾和衣裳式樣,卻是我祖母那一輩流行的樣式。照推斷,繡這方帕子的人應(yīng)該作古了?!?
程萬里急了,“你是說,絲帕所繡的女子不是今人?”
老師傅道:“沒錯兒。這帕子材質(zhì)難得,本來不易變色,可到底有了年月,原來染了香料的絲線,現(xiàn)已略略褪色,要是我沒估錯,這方帕子至少有五十年的歲月了。帕子上的女子若有真人,自然也是七老八十的人?!?
程萬里眼神突然空了一空,喃喃道:“七老八十?”
老師傅沒注意程萬里的神態(tài),只“嘖嘖”稱贊道:“繡這繡像的人,定然也曉得丹青,才能繡出這樣的神韻來。就是這絲線所染的香料,也是極難得的,幾十年不散味?!?
程萬里問道:“香料有名稱么?”
老師傅輕輕一嗅,閉眼道:“當(dāng)然有名稱,叫惹相思。意思是嗅得這香味,會患上相思病?!?
程萬里隨口問道:“得了相思病能醫(yī)否?”
老師傅也妙,隨口答道:“有,作速成親,病即痊愈?!?
程萬里幽幽嘆口氣,問道:“這惹相思的香料,現(xiàn)在還有人會制么?”
老師傅道:“惹相思的香方本是白家秘方,方子怕是失傳了?!?
“怎么說?”程萬里追問。
老師傅道:“白家先祖是巫醫(yī),醫(yī)術(shù)高明,會制各種香料,到了本朝,白家有人進(jìn)宮當(dāng)太醫(yī),不慎得罪了宮中貴人,被抄家并貶出京城外,死的死,病的病,一族人沒剩下幾個來。其后倒聽聞白家幸存有兩姐妹,只不知道下落。近十幾年,市面上早不見惹相思這味香料,想來再無人能制了?!?
回到府中,程萬里心中空落落,似被挖了一角,鈍鈍生痛。四年的相思之情,全是虛托么?
仆射見程萬里在畫筒里翻畫筆,以為他要畫畫,便鋪展開畫紙,壓了紙鎮(zhèn),再侍立在旁邊。
程萬里一側(cè)頭見得案上鋪開畫紙,他心中一個人影正欲噴薄而出,便自然而然執(zhí)了畫筆,在紙上細(xì)細(xì)描畫,一腔悵然與相思,全在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