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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客座的矮榻上落座,回頭一望,那名年輕女子將他引了進去后便悄悄退下了。
他眼前的這名熟女便是憐香館的阿姆,名叫皎娘。大概是從未見過如此美貌的少年,她目不轉睛地望著梁玨,仔細地看他的眉目。
梁玨自然是大方任她細看,心中卻在嘀咕:她在看什么?難道是見我長得美貌,想讓我進來做業務人員拉客?那可不行,我已經有老板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道:“我方才在樓上匆匆望了一眼小郎君,只覺與小郎君甚是有緣,不知你從何處來到宣曲?作何營生?”她的聲音低緩,聽著令人不知不覺就想向她傾訴一切心事。
梁玨自覺沒什么好隱瞞的,當下便痛快答道:“我從雒陽來的,是班中候的書記,進城的時候與隊伍走散了,才來到這里。”
“班中候的書記?”皎娘似是對這個回答很是意外,微微蹙起眉想了想,片刻后展顏笑道:“小郎君當真年少有為。”
又說了幾句閑話,兩人便漸漸熟絡。梁玨作為一個優秀的銷售人員,對于這些與人聊天的套路非常熟悉,他望了望皎娘,心想:看她的樣子,等一下就要步入正題了,不知道她到底想說什么?
正在這時,方才引梁玨進房的那名女子突然急急走了進來,臉上有些惶急:“阿姆,徐校尉派人來了,現下已到了天井。”
徐校尉即是掌管長水營的徐沖,他是宣曲的最高軍事長官,也是憐香館萬萬得罪不起的人物。皎娘立即起身,匆匆對梁玨說了一聲“小郎君且稍坐”,便與那女子一道出了房。
梁玨坐在矮榻上等了好一會兒,皎娘卻始終沒回來。一樓天井處隱隱傳來聲浪,似乎有人在爭執什么。梁玨一時好奇,站起來打開門,走了出去。
只見一樓天井處站著四五個人,俱都穿著烏衣短袍,正顏肅立,目不斜視,帶著一種軍人的冷洌。為首的一人身上還披著一條雜色燕尾的長巾,正在與皎娘說話。
晉明曾告訴梁玨,燕尾長巾是軍官的標識,梁玨便知那人應是長水營中的軍官,只不知是何職位。
憐香館中幾乎每個房間都有歌伎探出頭來,望著這幾個人竊竊私語,但卻無人敢上前。
那軍官性子好像有些暴燥,說了兩句就朝皎娘威脅似地揮拳頭。梁玨不明就里,然而想到晉明說過徐校尉治軍甚嚴,而且為人公正,他的屬下想必不會不講理,于是就想下樓去為皎娘說好話緩和局面。
剛走兩步,身子就被一個圓臉少女拉住了。她便是那個起初引梁玨進樓的人,她對梁玨悄聲說道:“小郎君切莫下去,那幾個是徐校尉軍中之人,專門來抓潛入我們憐香館的兵卒,誰的面子都不給。”
梁玨有些詫異,便問緣由。
原來徐校尉曾頒布禁令:兵卒們不得進入憐香館。他認為粗魯的兵卒根本不懂得欣賞歌舞,且他們血氣方剛,喝了酒后哪里控制得住自己?只怕會按住美貌歌伎胡作非為,到時必定會惹出許多事來。
然而少年人心性是越不讓做的事越渴望去做,偶爾會有些膽大的兵卒貪新奇,乘休憩日偷偷潛入憐香館,不過他們頂多只是喝兩杯水酒,隔得遠遠的與歌伎說說話,便覺得滿足了。對此徐校尉并不知情。
今日又有兩名兵卒潛了進來,不知怎地被徐校尉知道了,便派人來抓。樓下那幾個人便是長水營中專管紀律的烏衣卒,因所做之事不討喜,被普通兵卒戲稱為“黑老鴉”。
“徐校尉也是管得太嚴了,就連外來駐扎的人也要受他管束呢……”
梁玨心中一跳,忙問道:“那班中候的人呢?應該不受徐校尉約束吧?”
圓臉少女睜大了眼,“為何不受?班中候的人也是軍中之人啊,除非像班中候那般身份,那又不同。”
梁玨:!!!
——這位姐姐我是被你硬拉進來的啊,難道這也算我違背了禁令么?
此時那烏衣軍官已不顧皎娘的阻攔,率領著四名屬下舉步向前,眼看就要上樓來,看樣子他想要親自搜查。
梁玨抓緊時間,壓低了聲音問圓臉少女:“要是被抓到會有什么懲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