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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梁玨力主送螽斯入宮作為生辰禮,自己還以為那只是在頌祝梁美人能盡快育有孩兒,如今看來,螽斯的含義只怕并沒有這么簡單。
梁玨這小子,原本只是捕魚郎出身,即便在藍袖館訓練了三年,所學的不外乎是如何侍奉人之技巧,他如何有這本事可以算盡人心,以一只螽斯作橋,助梁美人升位?
陰暗處一聲輕響,那是子瞻在告訴他,自己回來了。
“子瞻,”班始喚了一聲,“你跟我走一趟,去見一個人。”
秋意變濃,寬弘樓周邊的長草不復春夏時的蔥綠,偶有鳴蟲在草叢中寂寞地輕叫兩聲。
四周黑寂,梁玨的小屋內卻燈火通明。
班始穩步走了過去,輕輕叩門。
門很快就開了,開門的人是晉明,他見到了班始,正想見禮,卻被班始止住了。
小屋正中央坐著兩個人,一個是梁玨,另一個卻是服侍他的小童阿南。
兩人正在聚精會神地對談,沒有注意門口的動靜。
班始便緩步走進去,站在陰暗的一角,聽他們在談什么。
只聽梁玨說道:“現下我們就開始演練,你若是有什么不懂可以問我,記住,一定要將我說過的話分毫不差地稟報公主,若你能將我說話時的神態也描述一二,那就更好了。”
阿南半懂不懂地點頭。
梁玨先是垂下眼簾,再抬眼時神色就已經變了。
他狠狠地一咬牙,于是那張美如皎月的臉上便浮現出悲憤之色:“我與香蝶之間本是清清白白,公主卻誤信他人讒言,玨心中痛苦莫名。如今公主見不到我的面,那小人再進讒言,公主只怕對玨更添懷疑,到那時,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阿南看得一愣一愣,半晌過后,看到梁玨不斷地遞眼色,這才想起自己應該要與他“搭戲”,連忙按照先前梁玨所教那樣說道:“那是我一時糊涂……”
剛起了個頭就被梁玨打斷:“玨自認對公主丹心一片,然而那人輕飄飄的一句話竟能完全摧毀公主對我的信任,足見玨在公主心中實無半點地位,公主寵信的只有那人,既如此,日后我不如一直侍在郎主身邊,聽他驅使,哪怕郎主吩咐我去長安臥冰嘗雪,我也絕無二話!”
阿南適時抽了一口氣,作出大驚失色的表情,道:“萬萬不可……”
梁玨悲聲道:“公主莫要假詞安慰我!玨自知形容鄙陋,言語無趣,不得公主歡心乃是情理中事,原本以為公主寵信的那人必定風華絕代,遠勝小人,還想請公主喚來讓玨見上一面,好讓玨從此死心……”
說完最后一句,他的眼眶已變紅,淚水在眼中打轉,卻又倔強地忍著不讓它落下,襯著他那皎如白玉的臉龐,顯得有種說不出的脆弱。
“不料,”梁玨的語氣突又變得森然,他冷笑了一聲,道:“不料竟是那個阿三!公主,既然他已經得了您的歡心,阿六再無臉面留在公主身邊,我這就稟明郎主,從此甘愿受他驅使,直至身死也不再出現在公主面前,免得污了您的眼!”
說罷,他霍然起身,腳下一旋便往外走,背影孤清而決然。
這番表演令阿南看傻了眼,好不容易想起自己還有話得說:“六郎,你待如何?”
梁玨頓住腳步,回轉身子,緩緩啟唇,狠狠地迸出幾個字:“有他無我,有我無他!公主若選擇保他,就是不將我的生死放在心上,那樣的話,阿六也就不想繼續存活在這世上!”
站著門邊的班始聽得梁玨如此言語,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卻頗有些吃驚:梁玨雖揚言會令阿三悔不當初,他只道梁玨會使計將阿三打上一頓,不料梁玨竟利用公主的寵愛,想要阿三的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