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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肅之只是尷尬了那么一瞬,又立刻恢復了鎮定,相反認真起來的他,還帶著些許的嚴肅感。這樣的他,不由讓蕭世臻摸了摸鼻子,韓肅之曾經當過他一段時間的先生,明明他幼年時期,韓肅之還是個青年,但是周身所散發的那股子嚴師的感覺,卻比秦老還要有威風許多。
現在他這么板起臉來,好似又讓蕭世臻有了自己沒有完成任務,然后被抓包的錯覺。
韓肅之精通于謀略,曾是今上欽點的狀元郎,前太子極其欣賞的人,八公主青眼有加的未來駙馬爺。原本是前途一片,卻被前太子謀逆之事牽連,當時在前太子府中查抄出幾封韓肅之寫給前太子的信件,其中有對當時局勢表達的策論。
年輕人總是雄心壯志,熱血沸騰的。他的信件若是平時翻出來,頂多被人說一句年少輕狂,但在那個特殊的時候,被眾人翻出,立刻就被打上逆黨的標記。
前途一片大好,都已經準備升遷的官職被擼了下來,駙馬爺更是沒人提。宏圖壯志轉頭成空,丟了官職,失了美人,還有可能被拖去菜市口處斬。最后是宮中妃嬪有人替八公主出面求情,當是還了最后的情意,保他一條命,并且讓他去當了寧息公子的先生。
直到蕭世臻十歲的時候,京中風云再起,有人重提前□□,韓肅之被牽連其中。蕭世臻身邊的人好容易才保下他,但是卻再不能以寧息公子先生身份出現,留在了望京,成為一個世家子弟學館的習字先生。
抱負成空,籍籍無名,往事猶如過眼煙云,無從提起。
哪怕是謝賢,再見當年狀元郎,也險些認不出。容貌沒有變得離譜,只不過那種揮斥方遒的意氣風發,卻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這世間,最怕相愛的人沒能廝守,最怕有夢奮斗的人不能拼搏。
蕭世臻聽他這么問,臉上顯出幾分尷尬的神色,稍微摸了一下鼻子,躊躇了一下才道:“現在就是十萬火急的事情,我需要在京中暫住,但是不能讓別人知曉。我派人偽裝成我出京了,但是我又不放心京中局勢,所以只有出此下策。先生給我找個不起眼的住所吧?”
韓肅之整張臉都綠了,眉頭一皺,似乎想發火,但是怕有旁人聽到,只好憋屈地壓低了嗓音:“又胡鬧,你都多大了!什么地方不起眼?光不起眼的地方是給你住的嗎,你的安全誰負責?”
自他脫離寧息公子先生這一職位,已經過去八年了,朝中無人再提前□□。但是只要寧息公子在一日,朝中的某些人就會忌憚,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現在如果讓人知曉韓肅之與寧息公子牽扯到一起,只怕那些舊賬會再次被翻起。
今上的忍耐度是有限的,事不過三,恐怕到時候想要徹夜安眠,就索性要了寧息公子的小命。
“我已經留下來了,不如先生先找個地方,我們坐下慢慢說。否則如果現在就被人發現了,那才叫糟糕。”蕭世臻聳了聳肩,他的身上倒是絲毫緊張感都沒有,相反還無奈地笑了笑。
韓肅之閉了閉眼,不由抬手捏了一下自己的鼻梁,渾身都冒出了一種無力感。
當了這么多年的先生,他對七歲到十幾歲的人,都充滿了無奈。這種年紀的人,介于幼稚和成熟之間,沒多大能耐,卻有許多心眼兒,簡直要鬧翻天。明明蕭世臻已經快十八歲了,心智早就成熟了,卻偏偏又讓韓肅之想起這位公子當初淘氣的時候,有多么的難伺候。
“你這樣兒,會讓我以為你還沒有長大。秦老那么厲害,肯定是你自己的原因,又或者是你跟謝侯府那對雙胞胎待久了,連惹禍的本事兒都傳染了?”
韓肅之在前面帶路,他從街上買了男人戴的斗笠,遮擋住兩人的容貌,還不忘輕聲嘀咕了一句。
一直在偷樂的蕭世臻,看出他的妥協,不由扯著嘴角輕笑。忽而聽到幾個熟悉的字眼,耳朵動了動,眼睛也跟著閃了一下。比韓肅之愿意收留他還要高興,顯然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韓肅之不敢把他往別處帶,最后就只有藏在自己的小院中。他現在就是一個窮先生,住的地方并不會惹人注意,至于那些眼線,等他們被抓住的時候再說吧。這混小子越長大越不好控制,以前還能讓廚娘用道水煮肉片哄好,現在哪怕把全望京所有的豬擺他面前都沒用了。
“說說,你找我究竟什么十萬火急的事兒?”韓肅之坐在桌上,看著滿桌子冒著紅油的菜肴,只覺得還沒動筷子,自己的胃就要燒起來了,滿屋子都竄著辣味。
蕭世臻臉上帶笑,眼眸泛光,不得不說他這樣英俊的面容還是十分討喜的,更何況眼前的韓肅之,還是看著他從小長大的先生。他這樣略帶無辜的笑容,簡直太有殺傷性了,完全激起了那種長輩對晚輩的疼愛感。
如果謝明鏡在旁邊的話,肯定會說這混賬玩意兒笑得真惡心,估計腦子里想著什么惡劣的事情了;謝明珠看到的話,只會雙手捂臉,耳朵泛紅,對著他不停撒嬌;謝明銘瞧見的話,只會想著他真要養條狗了,感覺以后要狗也這么笑。
估摸著只有謝明玉會冷靜地總結一句:臻哥,你笑得跟圓姐兒要耍賴的時候一模一樣啊。不過,還是非常男子漢!
“先生,我們許久未見,先喝幾杯吧。”他不知從哪里摸出一壇酒來,替兩人斟滿。
酒香四散,一旁伺候的紫云十分有眼色,又立刻讓人端出了幾道韓肅之愛吃的菜。
“好酒,好菜,好公子!”面對他的大獻殷勤,韓肅之十分受用,一不小心就多喝了幾杯,將之前的問題丟到了九霄云外。
兩人把酒言歡,說得大多數都是韓肅之的近況,以及最近學館里的動態。事無巨細,如果不是蕭世臻的身份特殊,韓肅之都要誤以為他也要來學館里教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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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他是被人從睡夢之中叫醒的。
“韓先生,韓先生,該起了。如不然該遲了。”紫云站在離床兩步遠的距離,揚高了聲音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