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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像是被冰冷的風穿過,他恍惚的漂泊在海水之中,不斷輕聲呢喃。但漂泊似乎又有了盡頭,一片黑暗的世界忽然有了一抹隱約的光亮,好像太平洋上一盞微弱的浮標,下一秒就要被海水撲倒。
真熟悉啊……
他是又要回到那些不可挽回的過去了嗎?
那光越來越近,秦楚遲緩的露出了一個微笑,朝那方向伸出了手。他想要再見一次安澤,就算是無可挽回的記憶也好,只要再見一次……
但他還是沒能見到。
靈魂重新回到了沉重的身軀,眼眸也像是壓著千斤重物一樣難以睜開。臉頰上似乎有什么冰涼的觸感,就算他的心已經疼的麻木,卻仍舊因那抹涼意而顫抖。
這是……安澤的眼淚啊。
他想要喚醒自己,想要去觸碰顧安澤最后留下的痕跡,但身體卻像是被封印了一樣,連動一下指尖都做不到。腹部深處不斷泛出令他抽搐的疼痛,他艱難的在黑暗中掙扎著,卻依舊連眼簾都無法睜開。
安澤……安澤……
他不斷在腦海深處呼喚著,但臉上那一抹微弱的涼意還是慢慢消失了。當最后一點點濕意都感覺不到時,秦楚的呼吸猛的急促起來。
那不過是一滴淚而已,就算用手指去觸摸,也無法留存,只會像風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罷了。
他仍睜不開眼睛,但粗喘的氣息卻驚動了一旁的父母。剛剛結束急救的醫護又立刻圍了上來,耳邊一片嘈雜,他似乎是被帶上了呼吸機,手臂上也又被掛上了點滴。看著昏迷的人逐漸平靜,所有人才勉強松了一口氣。
秦楚的母親已經忍不住抹起淚水。
盡管他帶了安全帶,在車禍的那一瞬間也有氣囊保護,但被他護在懷中的骨灰盒卻用力的頂上了秦楚的腹部。幾乎是瞬間,脆弱的脾臟就被撞的裂了開來,腹腔中滿是溢出的鮮血。他被立即送進了手術室,摘除脾臟后才勉強脫離了危險。
病床上的秦楚已經又一次平靜下來,但臉色卻蒼白的可怕。為人父母,如何看得自己的孩子遭受著這樣的痛苦呢?她輕輕握住了秦楚因為點滴而冰冷的手,強忍著哽咽祈求秦楚早日康復。
顧安澤的骨灰盒正放在病房的桌上,看到那導致秦楚脾臟破裂的罪魁禍首,秦母的眸中淚意更甚。
“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她捂著臉啜泣起來,秦楚的父親也只是沉重的嘆息了一聲。
“我們家欠了他們啊……”
秦母壓抑的痛哭起來,伏在床邊不住的顫抖,“他爸就因為我們家才早早的沒了,他母親又那樣……小顧那么好的孩子……那么好的孩子……”
“我以為他和阿楚在一起會很開心,怎么就得了抑郁癥啊!怎么就得了那種病……”
“現在連小顧也沒了,我們怎么對得起他們家啊……”
秦楚雖無法動彈,但他卻一字不落的聽進了心里。本還有些恍惚迷茫的心忽然緊張起來,像是被一只手緊緊攥住了一樣,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什么……意思……
他是欠了安澤沒錯……難道,連安澤的父母都是因為他們家才……
當初不懷好意的詢問顧安澤為什么沒有父母時的場景猛的浮現在眼前,所有曾經毫不在意的傷害如今都成了血淋淋的罪證。仿佛脖頸都被扼住了,掛著點滴的手也不受控制的痙攣起來。秦母本倚靠著丈夫輕聲啜泣,但注意到兒子的反常,她立即撲到床邊,并不斷的高喊醫生。
秦楚仿佛承受著極大的痛苦,連胳膊上的青筋都因為用力過度而爆了出來。他似乎已經完全無法自主呼吸,一張臉更是漲的通紅,頭死死的向后仰著,面容也極盡扭曲。他的身體不住的顫抖著,連手背的針頭都別入了肌肉之中。就在護士拿著鎮靜藥沖進病房時,他卻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忽然放松了下來。
胸口不斷的喘息著,他不斷汲取著氧氣,額頭早已滿是冷汗。沉重的眼皮終于睜了開來,在看到明晃晃的燈光時,秦楚怔了一怔,但很快便轉過了頭,一邊喘息一邊顫抖著嗓音問道:“爸……安澤的父母……是怎么回事……”
“是怎么回事!”
腹部還疼的厲害,像是有火在撩一樣,尤其是被縫合的傷口處。但他此時根本顧不得這些,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看著父親,唇瓣不住的哆嗦著。護士給他注射了鎮靜的藥物,秦楚瞬時便覺得大腦昏沉起來。但他仍舊強撐著力氣,不斷的躺在床上喘息。
秦父并沒有回答,而是伸手輕撫了一下他的額頭,低低的嘆了一口氣。秦楚環顧了一下四周,在看到桌上的骨灰盒時,眸中的淚瞬間落了下來。
沒有一點聲音,但淚水卻像是失了閥的龍頭,不斷的從眼眶滾落。大抵是不曾見過兒子哭成這樣,秦母也不忍的再一次抹起淚水來。秦父也有些沉默,他似乎并不想提起這件事情,但在醫護全部離開后,還是終于和兒子提起了那件被刻意隱瞞了二十多年的事實。
顧安澤的父親顧文華曾是秦楚爺爺秦宇東手下的兵。因為執行任務特殊,他的身份不曾暴露給妻子兒子。那幾年國家大力緝/毒,顧安澤的父親便被調去了云南,作為特/種部隊的一員參與緝拿毒/販。有政/府作為后盾,經過幾年的艱苦戰斗,幾個毒/窩終于要被清掃干凈,而秦宇東身為首長,在最后即將獲得完全勝利的時刻,自然要振奮軍心,便親自去了緝/毒第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