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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使只覺得自己被一條毒蛇緊緊的盯著，胸膛里的心被一雙冰涼的手緊緊攥住了，正使驚恐的看著褚紹陵不知該說什么，求饒？解釋？事情過去這么多年了，褚紹陵怎么又翻出來了？！

正使不住磕頭，口中“圣上饒命”不絕，褚紹陵淡淡道：“朕一直沒發(fā)作你，是因為你還有用，所以才留著你的一條命，這條命想要不想要，還是看你。”

正使連連答應著：“只要能為圣上盡心的，罪臣萬不敢辭，萬不敢辭。”

褚紹陵一笑：“不是什么為難你的事，朕只要借著你這張嘴說幾句話罷了。”

正使點點頭，褚紹陵將事情交代給了他，淡淡道：“比起當年你膽敢助褚紹阮謀算朕來說，這并不難吧？”

正使連忙叩頭不止，連聲答應下，褚紹陵放下臉來沉聲道：“此事關系重大，你要有一點做的不合朕的心思了，朕直接就結果了你，全當是清理甄氏舊部了，明白么？”

正使惜命的很，連忙道：“圣上放心，罪臣定當將功贖罪，以謝圣上不殺之恩。”

褚紹陵擺擺手：“去吧。”

正使跪安，滿頭冷汗的去了。

褚紹陵褪下手腕上的佛珠把玩，沈萬山的事提醒了他，人總是對這些虛無縹緲的事敬畏的很，比起不斷的讓衛(wèi)戟建功立業(yè)來贏得人心，還不如神棍的一番胡言亂語更能唬人呢，遙想當年武則天以女子身登上帝位，之前不也自稱是彌勒佛轉世來造勢么，可見這些怪力亂神之談多么好用。

褚紹陵心中輕笑，為了以后自己也算是無所不用其極了。

外面通報衛(wèi)戟回來了，衛(wèi)戟聽說褚紹陵在偏殿連忙過來請安，疑道：“皇上來這邊做什么？”

“沒事做過來看看……”褚紹陵隨手將那串佛珠遞給衛(wèi)戟了，“今早去慈安殿給太皇太后請安時太皇太后賞的，老瑪瑙珠子串的，給你玩吧。”

衛(wèi)戟思緒被佛珠帶走了，低頭看著紅艷艷的珠子點點頭：“謝……謝皇上賞賜。”

“你們這些人啊……就會口頭上謝恩。”褚紹陵輕笑，“得了朕多大的恩典也只會這么一句，這就沒事了？”

衛(wèi)戟垂眸，臉微微紅了，褚紹陵笑笑，他也不懂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知道他愛害臊，越是這樣越是喜歡欺負他，褚紹陵在衛(wèi)戟頭上揉了一把故意道：“我說什么了你就臉紅了？嗯？衛(wèi)國公，你是想到哪里去了？”

衛(wèi)戟搖搖頭不說話，褚紹陵笑笑：“行了，也不早了，跟我去用膳，今天中午有你喜歡的九釀鴨掌。”

衛(wèi)戟抿嘴笑了下跟褚紹陵去了。

105

幾日后宮里流出了一則傳聞。

一開始是說欽天監(jiān)正使在給皇上算今年親耕的日子時，在乾清宮偶然得知了衛(wèi)國公衛(wèi)戟的生辰八字,欽天監(jiān)正使將衛(wèi)戟的八字帶回去細算,算出了什么結果不知道,只知從那日起欽天監(jiān)正使突然病了，連床都起不來大,但喝了太醫(yī)的藥后又強撐著去了乾清宮一趟，苦求一定要見皇上一面，皇帝應允了，屏退眾人跟欽天監(jiān)正使兩人密談了快一個時辰，之后皇帝賞賜正使不少珍寶,并下了封口令，讓正使安心養(yǎng)病,其余什么也不許與別人說。

為什么賞賜了正使還要這樣偷偷摸摸的呢,越是如此別人越是好奇，君臣二人那一個時辰里到底說了什么？

皇帝那里自然沒人敢問，正使那邊旁敲側擊的詢問的人一直不少，奈何正使的嘴嚴實的很，一個字也不透露，任憑別人怎么問他只說皇上吩咐了，此事干系甚大，不得透露。

大家的胃口都被吊了起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今年是個災年？還是掃把星要降世了？

就在大家都要死心的時候正使突然開了口。

那日正使在外飲酒，醉后跟同去的幾個小官笑道：“咱們趕上好時候了，有了新帝，用不了幾年這天下就能變個樣，再等上幾年，肯定能開出一片盛世來。”

一人也半醉了，笑道：“皇上圣明，這誰不知道呢，用你說。”

正使大著舌頭搖搖頭：“我說的不是奉承話，你看著吧，我說的是真的，你信不信，不消十年，大褚國力定然與當年華清盛世時不相上下。”

那人打了就酒嗝嘲道：“你又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

正使笑笑，故意壓低聲音道：“那日我去乾清宮，正撞上皇上吩咐王總管給衛(wèi)國公買替身，皇上說衛(wèi)國公三災九難的，總有血光之災，要在東華寺給衛(wèi)國公買上個替身，我正在一旁，皇上就將衛(wèi)國公的生辰八字給我了，讓我給算算，是不是命里有什么災，要早早的化解了才好……”

一小官一聽是之前的那事一下子來了精神，連忙問道：“然后呢？你算出來什么了？”

正使輕聲道：“不算還好，這一算差點要了我的小命去，唉……人言天機不可泄露，果然如此，我算出衛(wèi)國公的八字后，當即病了，唉……”

幾人聞言眼睛都瞪大了，扒著正使的手臂催促道：“如何？衛(wèi)國公的命數(shù)是如何？”

正使打了個哈欠，眼皮就要合上了，搖搖頭低聲道：“皇上不讓說……不讓說，我只告訴你，有衛(wèi)國公在，這天下總會越來越好，他啊……就是天生來輔助咱們皇上的，有他在，什么都,都錯不了的……”

正使似是醉極，順著桌子滑了下去，躺在地上就睡著了。

剩下幾人將正使扶了起來搖晃了半天也沒能將人喚醒，一個小官低聲道：“前段日子的事……竟是與衛(wèi)國公有關，難怪皇上下了封口令，誰也不讓說……”

一人若有所思，半晌道：“原來如此……說起這個來我想起了一件舊事，你們還記得那年么？皇上還是皇子的時候，曾代先帝出城行親耕禮，路上遇上了一伙刺客，那時我正在行宮里伺候，聽聞衛(wèi)國公，就是當時的衛(wèi)侍衛(wèi)曾替皇上擋過一刀，就挨在胳膊上！我記得真真的呢，要不是衛(wèi)侍衛(wèi)，皇上還不……呸呸，我失言了……”

旁邊的人被激起了興致，連忙道：“要這么說我也想起一事來！我聽聞皇上西征西夷的時候，西夷公主攜刺客闖到軍營里去了，衛(wèi)國公假稱自己是太子，替皇上被西夷公主給挾持了！幸得衛(wèi)大人身手好，套出西夷公主的話后還將人拿下了，這要是挾持的是皇上……唉唉，不敢想啊……”

眾人點頭，又道：“后來西夷的戰(zhàn)事衛(wèi)國公可是出了大力的，多虧了衛(wèi)國公，嘖嘖……”

“這衛(wèi)國公難不成是老天派來輔佐咱們皇上不成？”

一人聲音低下來：“要不皇上不讓正使大人說出來呢，這是怕別人知道了搶了衛(wèi)國公去？我就說……皇上這幾年也太順了些，你們想想，當年凌皇后剛薨了時是什么情形？后來竟順風順水的封了王，立了儲，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皇帝了，當年那么得寵的麗貴妃和二皇子呢？如今陵上的草都長出來了，唉……”

其中一人喝的最少，見眾人越說越?jīng)]個顧忌連忙打斷道：“諸位！諸位……不管如何，總歸與我們無關，大褚越來越昌盛自然是好的，如今咱們只喝酒，莫談國事……”

眾人回過味兒來不再多言，依舊推杯換盞的喝了起來，被扶到一旁榻上躺著的欽天監(jiān)正使長嘆了一口氣，皇上交代他的他已經(jīng)盡力了，且看后面如何吧。

關于衛(wèi)戟的傳聞就這么流了出來，因為都忌憚著褚紹陵，人人都是暗地里偷偷的議論，各個諱莫如深的，是以此話傳到衛(wèi)戟耳朵里時已然到了夏天了。

三伏天里，乾清宮里足擺了八盆冰，褚紹陵倚在貴妃椅上看奏折，衛(wèi)戟給褚紹陵倒了一杯梅子湯送了過來，褚紹陵也不接過，目光一直停在折子上，微微側過頭來，衛(wèi)戟無奈，只得送到褚紹陵嘴邊來，褚紹陵就著衛(wèi)戟的手喝了兩口，點頭道：“這梅子湯不錯，回來給慈安殿也送去些，太皇太后這些日子身子越發(fā)不痛快了，用些消食的東西更好些。”

在外間伺候的王慕寒聽見了連忙吩咐了下去，褚紹陵拿過朱筆來，在折子上批了幾個字丟在了一邊。

衛(wèi)戟垂眸掃了那折子一眼，低聲道：“云年那邊有消息了？”

“嗯。”褚紹陵點點頭，眉梢眼角帶了些滿意的神色，“西夷人耕種起來倒是賣力氣，這才半年，竟讓他們開出了這許多荒地來，之前的良田也全種上了，如今收的糧食拿出三分來就能供應整個西夷族過年了，我已經(jīng)交代下去，剩下的全經(jīng)漕運運上來……”

褚紹陵輕笑：“照這樣下去……明年就可以給云南那邊再漲一些賦稅了。”

“皇上三思。”衛(wèi)戟微微蹙眉，“這半年多西夷人并沒有一絲不是，還為我大褚開出了這么多荒地，皇上不做嘉獎就是了，如何還能再漲賦稅呢？如今一未修皇陵二無征戰(zhàn)，皇上如何能開無故加賦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