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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不是什么怪人,相反,他是一個非常有趣的人奇人。”阿明饒有興趣的繼續說道:“他跟我說了很多稀奇古怪的話,感覺像是在天方夜譚。他還拿出了叫照片的東西給我看……”
“哼,我才不想聽呢,他是誰做了什么,我才不稀罕呢。”惹娘打斷了他的話,撒嬌式生氣說道:“我不理你了,我要回去了。”說完,惹娘撐起了紙傘,見阿明并沒有起身挽留的意思,她將一包烤糍粑準確無誤地擲到了他懷里,說道:“這是給你的。早知道,還不如喂我家狗。”頭也不回的走開了。
阿明被惹娘莫名其妙的氣惱弄得不知所措,剛到嘴邊的那句“謝謝”也都來不及說便咽了回去,他怔怔望著惹娘的背影消失在縹緲的細雨中。
渝生的咳嗽聲將阿明的思緒拉回了眼前。他急忙跑進房間,見渝生正伸手拿桌子上的水杯。
“不是跟你說過了嘛有什么事兒你就盡管喊我呀,傷口裂開了可怎么是好。”阿明關心的責備道。說著將水杯遞到了他手上。
“剛才是誰啊?聽聲音是個姑娘?該不會是你的愛慕者吧?”渝生壞笑的說道。
阿明羞得通紅,急忙解釋說:“她是惹娘,是我從小到大的玩伴,才不是你想的那樣,凈滿嘴胡說。小心爛嘴巴。”
“哈哈,我只不過開個玩笑嘛,瞧你緊張成這樣。”渝生放下了水杯,招了招手,示意阿明來到他跟前,低聲說道:“你不明白她為什么突然生氣嗎?”
“哼!她生不生氣不關我的事咧!”阿明冷笑的應道。
“你瞧你。可不就是因為她無厘頭的生氣,也惹得你不高興了?你還不承認。”
阿明一臉不服氣的說:“那又怎樣呢?”渝生道:“這就對啦,正因為她歡喜你,你歡喜他,你們才會相互置氣咧!”阿明道:“剛說你爛嘴,現在又胡說,小心爛到屁股眼里去。難道男女之間就不存在純粹的友誼么?”渝生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認真的說道:“以我的經驗,還沒有過。”聽出了渝生認真的口氣,阿明也恢復了平靜,他目不轉睛的看著渝生,不知道從哪里閃出的念頭,不知道從何處鼓起的勇氣,用幾乎用耳朵難以察覺的聲音,說道:“那男男呢?”那聲音雖小,渝生卻聽得異常分明,他看了看阿明,剛剛粉白的臉轉眼羞得跟滾過開水的蝦子般通紅,于是他打趣的說道:“男人與男人之間或是父子、上下級、同事、師傅與徒弟或是兄弟,難道還有其他的么?我想是沒有的。”他聲音漸漸變得低沉,用自問自答式的口吻說服自己答案的正確性。
阿明聽他這般回答,內心有些失落。左手指和右手指無聊地相互繞圈,他接下來的話就什么也聽不進去,靈魂跟著茶壩河邊的白鷺在水面滑翔。
第8章 第 8 章
一連好幾天阿明跟渝生都不說一句話,他只照祖母的吩咐給他煎藥、送藥,更換腿傷藥,其余沒有多的言語了。渝生倒是死乞白賴的跟他搭話,不想,阿明只是回了他一個白眼,每每都匆匆送藥、然后忙著取回藥碗,渝生就一個人待在房間,不能動彈,又無娛樂,閑得他百無聊賴。
阿明雖然是生悶氣,可究竟是為何而氣連他自己都不知曉。也許真像渝生所言是因為惹娘,也許更是些他自己沒還沒有意識到的旁的什么東西。雖然言語上故作冷漠,但他絲毫不敢怠慢渝生的病情,一直守在隔壁的房間,注意著渝生的動靜。
屋外的芭蕉已經張開新葉,一旁的藤三七已經攀上黃葛樹的枝頭。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半個月。渝生的外傷已然全好,只是左腿的骨頭要好全還需時間休養。阿明照常在隔壁的屋子里待著,忽然聽到隔壁房間傳來巨大的動靜,阿明連忙跑進來一瞧,原來是渝生試圖探身去拿桌子上的背包,不料碰到了地上。渝生見他沖了進來,急忙咧著嘴傻笑。阿明沒有理會他,拾起地上的包,放到他的床頭。
“我以為你不理我了。沒想到你這么小氣,我也不清楚是哪一句惹到你了。你如果是生氣,直接對我發作出來就好,這樣憋著雙方都受氣。”渝生無奈的說道。阿明還是沒有說話,只是沒有好臉色的瞅著他。不知道什么時候渝生從背包里取出了一塊巧克力,握在手里,他神秘的說:“我給你看一樣你從來吃過的好東西。”阿明坐在他身邊,依然沒有說話,只是眼睛盯著他握緊的拳頭。渝生攤開了手掌,說道:“看!就是這個。”阿明將那個用彩紙包裝的精美的東西拿到手里仔細查看,終于眼睛含笑的說道:“咦!這是什么東西?怎么吃?”渝生拿起巧克力,撕開裹在外面的包裝紙,露出了里面漂亮的金箔紙,順著縫隙又完整取出了金紙,一塊完整的巧克力呈現在阿明眼前。阿明心生疑惑,這東西外表黑乎乎的,聞起來并沒有什么特殊香味,因此問道:“能吃嗎?”渝生微笑著,說:“你試試就知道了”。于是,掰下一小塊,往阿明嘴里塞。阿明見他親手喂自己,內心泛起了一陣波瀾,忙說:“我……我還是自己來吧。”還沒等他說完,巧克力已經塞進嘴里。“好吃嗎?”渝生問道。
阿明臉羞得通紅,嘴里嚼著巧克力竟沒有嘗出滋味,而心里卻嘗到了渝生對自己的溫柔。渝生見他出了神,又問道:“味道怎么樣啊?”阿明這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的笑著說:“剛我吃得太快,沒嘗出味道來。”渝生接著又把第二塊喂到了他的嘴里,阿明心里感到無比幸福,但他生怕渝生瞧出異樣,強忍著內心的喜悅,他撅著嘴說道:“其實也不怎么樣嘛!吃起來苦苦的,還沒有紅磚糖甜嘞!”渝生急忙說道:“切!真是不識貨,這東西在你們這兒,怕是一輩子也吃不上。你得細細品嘗,別一口給吞了。我出來就帶了這么點,要省著吃。”阿明見他這般,不忍笑出聲來說:“既然這樣,你就再給我一塊,讓我仔細品一品?”渝生不舍地掰了一小塊,喂到了他嘴里,小聲說道:“就當是報答你的喂藥之恩了……”阿明本能的緊張了一下,他對喂藥這個詞尤其敏感,心里想著,難道他知道什么,于是小心的問他:“其實,這是我應該做的,藥太燙,我也就一勺一勺吹冷了喂你,只怕你嫌棄我的唾沫臟了你的藥呢。”渝生忙說:“我可沒有這么矯情,男子漢、兄弟伙之間同抽一支煙、共飲一碗酒是再平常不過了,我怎么會嫌你呢。”阿明聽他話里并沒有提那用嘴喂藥意思,想必他昏迷得厲害,并不知道當日的情形,于是放心下來。
阿明幫渝生收拾了房間,離門那一剎那,回眸笑著說道:“其實那個……巧克力真的很好吃,謝謝你。”還沒等渝生回答,他便閃出門去,帶上了木門。阿明忍不住內心的興奮,跳躍著跑到河邊,五月,河谷的野花爭相開放,黃葛樹的葉子和根須貪婪的瘋長。他抬頭向對岸的坡地望去,是惹娘家的油菜地,已經結上飽滿的豆莢,這意味著惹娘家的油坊就要忙碌起來了。
茶壩村民每家每戶都會種些油菜,每當春季來臨,茶壩的山水田園之間都鑲嵌上美麗的金黃,惹娘家經營著鎮子上唯一的榨油坊,老油坊還是惹娘父親的祖父那一輩就開始經營的,算起來也將近百年的歷史。村民將自家豐收的菜籽通過原料的方式寄存在油坊,等到需要的時候就可以隨時到油坊提取出現成新鮮的菜籽油,等價交換,童叟無欺,正是憑著給予村民最大的實惠,老油坊獲取了大家的信任。
五月,菜籽開始成熟,惹娘的家里也進入了一年中最繁忙的時間。村民陸續將自家的菜籽運到油坊,經過稱重,然后入庫,等待合適的時機升華成滴滴香醇的菜籽油。
老油坊無疑是整個茶壩最宏偉的建筑。高大的油坊中間擺放著油坊最重要的工具——木制的榨油機,榨油機的一邊擺著一臺巨大的磨粉的石磨,另一邊是兩口大鍋,一個用來炒制菜籽,另一個用來熏蒸碾碎的菜籽面。
每到榨油的季節,惹娘總是忙得不亦樂乎,老油坊里傳出的聲聲鏗鏘的撞擊,榨倉中飄出的陣陣迷人的油香,都提醒著村民去老油坊打新油的時間到了。
阿明和祖母相依為命,家里并沒有多余的勞動力種植油菜。村里人都很照顧他家,都與他大行方便,這一面是因為阿婆救死扶傷,一般小疾微恙都無償替村民醫治,即便是大病都能免則免絕不多收人家分毫;這另一面大家都可憐她老來喪子,唯有一個養孫,伴在左右,著實孤苦無一。這曾阿婆心如明鏡,卻從不肯占他家便宜,每每有人酬謝,她總說:“大家都是窮苦人家出生,討生活已屬不易,酬謝自當心領,東西還請拿回。”因此,村民打心里更敬重這位善良而倔強的老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