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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厲差點沒昏過去:“……我要去m大學,你把我拉到公墓來干什么?”
放眼望去一個個新墳連著舊墳,夕陽西下,暮鴉聲陣陣傳來,聽得梁厲滿心又是發毛又是起邪火,聲音在這沒人氣的地方格外顯得響亮:“你到底是誰,想干嘛!”
對方也看著他,片刻之后,才用一樣不脫疑惑的語調問:“你不是梁厲先生嗎,回來參加徐太太葬禮的?”
梁厲只想破口大罵,硬是忍住了,煩躁地抓了把頭發:“我來念mba的,參加個鬼葬禮啊,你快把我送回去……不不不,算了,你們這里叫出租車的電話多少……”
他一邊說,猛地想到之前在機場那張接機牌上面寫著的“梁歷”二字,一時間只覺得頭頂上響了個雷,梁厲撇了撇嘴,陰沉著臉色問:“你要接的人,名字怎么寫,哪兩個字?”
“梁山的梁,歷史的歷……”
說完這句話,兩個人大眼瞪小眼,都沒詞了。
這樣陰錯陽差的事情落在自己頭上,梁厲也沒了火氣,他盯著同樣有點發懵的司機,竟然笑了,搖搖頭說:“我也叫梁厲,嚴厲的厲??磥砦覀兌贾?,都搞錯了。”
“這……”他張了張嘴,沒找到話,急急翻出手機來打電話,見狀梁厲稍稍走遠了點,看了六點了。
注定已經遲了,梁厲急也沒處急,索性定下神來打量四周。在這個新的城市第一個目的地居然是公墓,這個“奇遇”讓梁厲有些哭笑不得。這公墓占了整整一個山頭,因為天色的緣故,一半的山頭籠罩在陰影之下,另一半卻染著霞光,墓碑就像一個個的標簽插在地勢平緩的丘陵上,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暈,就好像隨時有什么東西在動,定睛一看,又是全然的靜止。
這樣的“風景”實在不怎么令人愉快。梁厲別開眼,發現那邊電話還沒打完,就在他百無聊賴要掏出手機玩游戲的時候,眼角的余光卻瞥到了一個身影。
梁厲抬頭,遠遠地看見公墓的入口處走進來一個女人:盡管隔得百來米,還有點逆光,梁厲還是經驗老道地判斷出這個女人身材很好,高挑纖細,露在半截黑色套裙之外的小腿曲線優美迷人得很,想來腰部的線條也一定同樣動人;她長發披肩,戴一頂黑色的帽子,手上捧著束黃白雙色的花,走路的姿態令人想起春風下臨湖的柳條。梁厲無法看見她的臉,但單單只看她的身材和姿態,一時竟也有點心馳神蕩,甚至沒留意到小游已經打完電話朝他走了過來。
“梁先生,對不起,是我接錯人了。你之前說要去m大,那現在我送你過去,或者你要去別的地方?”
梁厲猛然回神,又忍不住一再朝那女人的方向瞄去:“……哦……那還是回學校吧。”
車子出墓園的大門時正好經過那個全身喪服的女人身邊,在那匆匆而過的一瞥里,他看見她頰邊的淚水,被業已西沉的夕陽的最后一點殘光鍍上了金邊。
從公墓到m大的一路很順利,但也開了大半個小時,開到m大那金光閃閃瑞氣千條恨不得沖所有人吶喊“我很有錢很有錢真的很有錢”的正大門口后,一直都是沉默的司機終于開了口:“梁先生你住哪里?”
梁厲最初的打算是趕在報到處還沒下班之前報到,直接領宿舍的鑰匙,但飛機晚點加上墓園的意外讓一切都泡了湯。他只能說:“學校的賓館在哪里?”
“……我問一下門衛?!?
一番指點后梁厲終于抵達折騰的最終點——m大校園東側的賓館。司機幫他卸了行李,提到臺階上,然后對著梁厲忽然一鞠躬:“梁先生,實在很對不起,耽誤了你的行程,請你多多見諒?!?
他的語氣很誠懇,又有點說不出來的低沉,梁厲想起公司還沒倒之前他手下帶的年輕人,犯了什么錯也是這樣的語調。有些模糊的記憶讓他恍惚了一下,于是揮揮手,還笑了:“算了算了,不是什么特別大的事情。你跑來跑去也不容易,又沒吃飯,快回去吧?!?
梁厲目送車子在夜色中行遠,又一次拖著兩個巨大的箱子進賓館的大廳。然而他這一晚的厄運顯然還沒結束:客滿了。
在前臺憐憫的目光下,梁厲已經沒了發脾氣或是抱怨的力氣,請前臺幫忙叫了輛車,又回到了賓館的大門口。m市的秋天來得比他長年生活的那個城市要早,晚風吹得颼颼涼,心里更是颼颼涼,他正看著黑黢黢的夜色發呆,一個聲音鉆入耳中:“梁厲。”
聲音聽起很陌生,但那腔調聽起來沉穩而篤定,絲毫不像一個問句。梁厲也不知道這個陌生的城市里會是誰這樣叫他,別過頭找到聲音的源頭,只見不遠處的人行道上立了個瘦削的身影。
他在明處,對方卻在暗,幸而這樣的局面沒有維持太久。不等梁厲開口,那個人已經先一步走上前,走到賓館外的燈光下。這神色何其陌生,面孔又是何其熟悉,梁厲盯著朝他走來的男人半天,終于目瞪口呆地喊出了徘徊在喉間好一陣子的名字:“詹之行,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