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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去睡去睡,今晚去鬧你三哥好了。”楊燕兒出了堂屋,給小四打盆熱水洗臉。轉身回來,看見小四瞪著眼睛看向門口。楊燕兒一看,原來小花送穆晟出門。
“別看,三哥臉皮薄。”楊燕兒揪了小四往后院去。小四滿臉不樂意。
冬季過去就是熱鬧的大年,大年節后,穆賀兩家辦了訂親宴,小花算是穆家人了。賀家相熟的鄰里紛紛上門道賀,甚少在人前露臉的蔣夫郎,也出面招待客人。
賀小虎在年節前一天匆匆趕回來,大年初六就回去了。小花訂親前一天再趕回來,送了一支玉簪子給小花挽頭發,摸摸小花腦袋,“小花終于長大了。”
賀小花覺得二哥似乎不同了,哪里不一樣了,小花說不清楚,但在府城求學六個月,已經清晰地在小虎身上印下痕跡。調皮急躁,活潑機靈的小虎漸漸模糊了身影,唯一不變的是小虎眼里對小花的關心。
進入夏天,穆晟來邀小花到慶州港小住。賀小花滿口答應了,但楊燕兒知道,卻不樂意。說是訂了親,但畢竟沒成親啊,孤男男的,況且穆晟又是一個十九歲的小子了,路上難免要出點什么事。要真出事了,最多就是把成親的日子提前一點,但是萬一小花有了,那可不是說笑的。
楊燕兒支支吾吾把意思說了,小花羞紅了臉,穆晟臉不改色,眼神卻四處亂飄。
賀小四不懂什么意思,只知道三哥又要出門,這次就他和穆東家出去,連阿爹都不帶。小四也不樂意,扯住小花衣角不放手,眼巴巴地看向小花,“三哥帶上我,三哥帶上我。小四乖乖聽三哥的話。”
賀小花也有些猶豫。楊麗已經七個多月了,估算在秋初孩子就要出生。如果自己不在家,楊燕兒就得照顧楊麗,還要操持家務,更不要說看顧小四。
但慶州那邊,有去年種下的番茄樹,還有不知有沒發芽抽條的百香果。
小花忍不住向穆晟求救。穆晟笑著對小四說,“小四兒,想不想到慶州看洋人?”
“想。”小四答得干脆利落。
“好,咱們一起到慶州看洋人。么么放心,路上有小三照顧小四,錦繡船隊的人和咱們同行,路上可保安全。”
穆晟話里的意思是,有小四留在小三身邊,自己不會對小三做什么。聽話聽音,楊燕兒想想,家里沒了小四調皮搗蛋,自己就照顧楊麗一個,而且七個月身子的人,除了胃口大一點,平常也沒什么需要特別留意的。便點點頭,答應了穆晟的請求。
選了一個天清氣朗的日子,穆晟,賀小花帶上賀小四啟程前往慶州港。秋日里,楊麗生了一個小哥兒。雖然是頭胎孩子,生產的過程意外順利,不過一晚功夫就把孩子生下來了。賀小花和小四還在慶州沒回來,當上阿爹的小柱寫了信讓三人趕緊回來看看孩子。
日子像流水一般,踱著悠閑的步子慢悠悠往前走。小花和小四每年夏冬兩季在慶州那邊逗留,春秋兩季在南河村。
小花種下的番茄樹最終只活了一顆,在第二年秋天結出一樹的果子,小花用番茄做了各式菜肴,邀請穆晟和掌柜們品嘗。大家贊不絕口,穆晟為番茄定名為吉祥果。
小興田地種下的番茄直到第三年才結果。穆晟趁機推出新菜式,以吉祥果為原料的菜肴首先在洋人中走紅。吉祥果產量不穩定,每年秋天送到酒樓的數量不多,更別提送到別的鋪子里出售。物以稀為貴。每到了秋天,來港的商人紛紛涌進穆家酒樓品嘗這道難得的吉祥果。不出一月就銷售一空。
百香果種在慶州城外一座小山山腳,一連三年,僅僅抽條長樹,結出的果子是酸澀難吃。小花唯有交待看果樹的人,仔細看著,施肥,捉蟲不能斷了。
三年時間,梁起沒在小花面前出現過,那個黃昏中挺拔的身影漸漸褪去了顏色。
賀小虎在府學苦讀三年,一舉考中二榜舉人,被選錄入勤習院。勤習院為當朝天子選撥主薄,縣丞等八品以下官員的地方。勤習院內不再苦讀各類經書,以學習處理日常公務為主,一旦通過勤習院考試,即可被指派前往各地任職,為寒門學子另辟一條道路。
有錢有時間的學子可以接著往上考,經殿試成進士,選撥入翰林院,成天子門生,而寒門學子放棄殿試的機會,進入勤習院學習公務,學成后直接外放任官。當然從勤習院離開的學生,最高只能升遷到府城知府正四品,而經由殿試的學子卻無此限制。
一年后,十八歲的小虎離開勤習院,被指派到安華任縣丞,正八品。安華距離北大營僅一天路程。
同年秋天,北方胡族縱容族人在邊境沿線燒殺搶奪。入冬,胡族揮軍南下,搶占北興,豐順兩城,矛頭直指安華。北大營俊威將軍奉命留守北大營,副將胡天率軍鎮守安華。
戰事消息從北方傳到南河村。當消息傳到南河村,朝廷已經封鎖了南方通往北方的陸上道路。賀老大回家把消息一說,楊燕兒當即慌了手腳,賀小虎夏天到安華上任,不過半年時間,竟然發生戰事。戰爭期間,普通百姓能逃離家園,但身為縣丞的賀小虎卻不能逃。逃了便是死罪。
留是死,逃是死。
楊燕兒每天在院子里設了香案,早午晚焚香,祈求大神保佑,胡族快點離開安華。
南河村里慌了手腳的還有梁家。梁起隨同俊威將軍在北大營效力。梁秀也不知兒子是派到安華,還是被留在北大營。留在北大營,有俊威將軍在,梁起性命暫時無礙。要是被派到安華……現在北方的確切消息傳不過來,南邊的人走不過去。縣城里的小道消息一天一個樣。昨天說安華被胡族攻破了,今天說安華被屠城了,有人說俊威將軍去了安華,殺退了胡族,又有人說俊威將軍被胡族斬殺。林林總總,聽得人心惶惶。
梁秀每天站在村口等著送消息來的人,聽到好的消息就立即跪下磕謝神恩,聽到不好的,就流著眼淚看向北方,“我的兒才十六,大神啊,我的兒今年才十六。”
南河村村人紛紛嘆息。好不容易盼出了兩個有出息的小子,卻遇上這種厄運,感嘆世事難料,人生更是難測。
楊燕兒知道后,除了早午晚焚香祈禱,也和梁秀一起每天站在村口等消息。兩個么么互相攙扶著守在村口,一個兒子在安華,生死未知,一個兒子位置未知,生死未明。楊燕兒和梁秀相對凄涼垂淚,多年前結下的恩怨竟然在這一刻得到化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