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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賀老大打開院門就看見穆晟牽馬等在外面。賀老大連忙把穆晟迎了進去,正在吃早飯的一家人好奇穆晟早早來到的用意。賀小花側過身,眼尾掃過穆晟,悄悄往賀小虎身后縮了縮。
穆晟心臟一緊,臉上依然笑得從容,把包袱往賀老大手上一送,“賀小哥兒的衣服,我讓人洗干凈了。”
賀老大搓搓手掌,接過包袱,擰擰,怪沉的。賀老大心粗,沒多想,直接把包袱轉手交給小花。
賀小花接過來,手上一重,輕輕咦了一聲。
“怎么了,小花?”
“沒事,阿么,我拿回房里。”
楊燕兒點點頭,往賀小四嘴里喂了一勺子稀粥。賀小四咿咿呀呀,揮舞小手,要扯小花衣服,楊燕兒伸手攔著,把小四抱得更緊。
賀老大招呼穆晟坐下,又讓賀小柱給穆晟盛一碗粥。穆晟一撩長袍,坐在賀小虎推過來的板凳上。
賀小花抱著包袱回房,解開包袱結,先是自己的補丁衣服,翻翻下面,竟然是幾本書,封面的字賀小花都認識,都是些蒙學啟蒙之類的頁,嘩啦一下,掉下來一張紙片。
賀小花撿起一看,聊聊數筆,一個俏麗的少年屹立紙上。賀小花摸摸臉蛋,這少年怎么看,怎么和自己那么像啊。
穆晟想做什么?捏著書和畫像,賀小花猶豫了好一會兒,翻開衣箱,把書本和畫像壓得最下,上面把衣服鋪好,鋪平。
堂屋里,穆晟喝了一口粥,和賀老大說了一會生意上的事。“沙家大夫郎的事不用擔心。大夫郎做事雖然不地道,但也是一個說話算話的人,他說了不買,自然就是不買的。”
賀老大聽了,連連點頭,心想穆東家見多識廣,就是不一樣。
穆晟又說了一些別的,就告辭離開,走到院門,轉身請賀老大停步,正好看見賀小花從后院跑出來。穆晟向賀小花點點頭,翻身上馬離開。
策馬奔跑,清晨的涼風滲入肺腑,吹開郁結。沒明確表白,沒提親。穆晟不知道賀小花到底怎么想,是愿意還是不愿意?提親更是不可能的,家里的事還沒解決。穆晟不允許失敗,要么不做,要做就要確保一擊即中。做了而失敗,只會讓原本就躲著自己的賀小花,更加縮回去。
夏季最炎熱的一天,楊家送來楊麗的嫁妝。楊麗還有一個弟弟,楊家的房子,田地日后均是由弟弟繼承,銀錢方面,沈么么自然不愿意委屈楊麗。
一抬抬的嫁妝,繞南河村走了一圈,由楊麗的弟弟,叔叔們領著送進賀家院子。賀小柱帶著賀小虎站在院門外迎妝。嫁妝在前院排開,任由鄰里觀賞。觀賞嫁妝這步不是非做不可,只是沈么么覺得賀家又是蓋房子,又是請德成工匠打家具,如果自家不拿出點讓人驚嘆的東西出來,楊麗日后怕被人看輕了。
上漆木桶,紅尺,一對上釉花瓶,楊麗親手做的荷包、腰帶,兩張龍鳳被,兩張大紅纏枝花紋床單,一對繁華紅花枕頭,一雙碧玉手鐲。
別的物件是常用的嫁妝,但那描繪百子千孫的吉祥畫面的上釉花瓶可不是尋常農戶家里用的東西。更別提那對看著價值不菲的碧玉手鐲。通透的玉體,隱見云霧繚繞,鄉里看了,豎起大拇指說好。
快要成為親家的沈么么和楊燕兒笑著拉著手,招呼鄉里,又請大家等小柱成親拜堂一天早些來。
熱熱鬧鬧的送嫁妝后,賀楊兩家選了秋風將起前一個月替兩個小孩子舉行的婚禮。
天剛亮,賀小柱就被人從床上拉起來,楊燕兒請了村里福祿雙全的老人替賀小柱梳頭。賀小花擠在人群里,看著賀小柱蒙松著兩眼,被一個頭發胡子花白的大叔按著坐在圓凳上,老大叔拿起扎了紅布的梳子,嘴里念念有詞,邊說邊把小柱的頭發從頭梳至尾。
“啊么,哥哥為什么要梳頭?”嫁娶不是只有女性一方有梳頭儀式嗎?賀小花扮作好奇寶寶,揪住楊燕兒問。
楊燕兒沒功夫管小花,但又覺得小花大了,要是連這些都不知道,日后傳出去,可是被人笑話的。
“梳頭是祈求從福祿雙全老人身上粘的福氣,小子,哥兒都得梳。”
梳好頭,用紅布包束發,成親束發,意味著賀小柱正式長大。
村長和李根生被請為訓話長輩,在成親拜堂前夕傳授賀小柱為人夫,為人父的要義。賀小柱紅著臉一一應下。至于記沒記清楚就不得而知了。
換上一身紅衣長褲,胸前佩一朵大紅花。賀小柱被兄弟擁著來到堂屋,跪下,咯咯咯,恭恭敬敬向賀老大和楊燕兒磕了三個頭。
賀老大呵呵笑著,連連說好,楊燕兒用衣袖抹抹眼角,兒子大了,要討夫郎了。
吉時到,炮竹聲響,賀家院門打開,賀小柱昂首闊步,在小子們喧鬧聲中,敲開楊家大門。楊麗幾歲大的弟弟穿得一身紅,頭上扎兩條沖天小辮子,咧開小嘴,一拱手,“開門迎親,大吉大利。”
賀小虎拿出紅包,雙手奉上,“紅包紅包,日子紅又火。”
小孩子接過,捏捏紅包,歪著腦袋。旁邊的小子已經起哄,“添點添點,楊家小二,快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