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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回春眼神閃爍了下,道:“是。”
莫琚原本是來問姬妙花此行究竟是何目的,是想對魔教不利還是想與魔教和解,但看著端木回春欲語還休的樣子,不知怎的,出口的話就變了,“你沒事吧?”
端木回春的心急跳了兩下,干笑道:“這里是睥睨山,怎容他放肆?”說完,他莫名心虛。
莫琚頭突然向前湊了湊,眼睛似乎在他臉上搜尋著什么。
端木回春下意識往后讓了讓。
莫琚緩緩道:“絕影峰與圣月教關(guān)系匪淺,姬清瀾與辛哈關(guān)系匪淺,他們之間千絲萬縷,忽好忽壞,也不知是真是假。但愿姬妙花此行并無其他目的。”
端木回春道:“這是自然。我定不會讓他在睥睨山撒野。”
莫琚猶豫地看著他。
端木回春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心中升起一股說不出的煩躁,卻強耐著性子問道:“莫長老還有何事?”
莫琚干咳道:“這,若是姬峰主不方便,那只能請端木長老多多清洗了。”
清洗?
端木回春茫然地看著莫琚離開時故作鎮(zhèn)定的背影。
直到他回到房間照了鏡子,才驀然注意到自己雙頰不同的顏色。左邊顯然是沾了姬妙花臉上的胭脂!他無聲地瞪著鏡子,瞪得鏡中人兩邊臉都紅成一團,才嘆了口氣,扶著臺子坐下來。
姬妙花嬉笑依舊,仿佛平安客棧前的種種都是黃粱一夢,不曾發(fā)生。但他越是這般滿不在乎,端木回春的心里頭就越不踏實。莫琚雖未明言,但他字里行間都在暗暗提醒他小心姬妙花。
若是旁人,人心隔肚皮,他想什么就由他去想。他袖手旁觀以不變應(yīng)萬變便是。但是姬妙花……
不知從何時起,他已不在旁人之列。
縱然他可以以謊言拒姬妙花于門外,卻不能自欺欺人地將他拒于心門之外。姬妙花或許有千般不是,但除父親之外,他是唯一一個寧可自己受傷也不愿傷他分毫之人。
平安客棧那一劍,他本可以躲開。
人有時候就是這般奇怪,明明知道對方是在用苦肉計,卻偏偏動容。
馮古道亭中之談言猶在耳——
“當年有負靈璧,常悔恨于心,縱然換得今朝團圓,但刮在他心頭之傷,我抱憾終身。”
姬妙花受的那一劍雖不致讓他抱憾終身,卻糾纏數(shù)夜不能成寐。數(shù)度午夜夢回,他一驚而起,回味夢境,卻是姬妙花決然而去的背影。他不知道心頭涌起的那抹傷感是愧是悔,卻止不住難過。
饒是如此,他本打定主意要遺忘這一切。就如父親之死,就如棲霞山莊的敗落。人生之中總有憾事,有些憾事并非不為而憾,而是事情的本身就是一樁左右為難不可兼得的缺憾。無論他對姬妙花抱著何種感情,都不可能為他而留下西羌。無家可歸的滋味他不想一嘗再嘗。他好不容易才能在魔教尋得一席立足之地,怎會、又怎能輕言放棄?
因此,若他回中原,姬妙花留在西羌,那么他內(nèi)心的種種糾結(jié)假以時日終將淡去,或成前塵往事中不可觸摸的一筆,或在歲月磨礪下煙消云散。
只是姬妙花沒有給他這樣的機會。
他來了。
一如既往。若無其事地抹去了最灰色的一筆,張揚地潑了一灘難以收拾的丹砂。
端木回春無力地扶住額頭。
心已動,可掩不可收。
縱然窺清自己的心事,端木回春依舊難以入眠。
換做之前自欺欺人之時,他尚可將姬妙花當做敵人這般防范,可如今不免進退維谷。莫琚所言何嘗不是他心中所慮。風鵲嶺里,他明明還冷冰冰的,十幾天的工夫就換了個模樣。這其中,定然有什么蹊蹺。
窗戶啪嗒響了下。
端木回春一驚坐起,就看到屋里多了個長發(fā)披散,素面朝天的白衣高個男子。他心別別狂跳了數(shù)下,就聽那個男子幽怨地喊道:“親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