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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露星指著畫,指正說:“我沒有郁金香。”
祁風眠抿唇笑了笑,說:“我現(xiàn)在給你補上。”他起身替云露星去摘,他想挑花叢中最好看和鮮艷的那一朵,但卻屢屢停步。這些花都處于萎靡不振階段,夠不上他心中的完美。
祁風眠猶豫著挑選出一朵,正在思考要不要出去替云露星再尋一尋沒有變異的郁金香。
但當他摘完一朵后,云露星拉住了他。
她接過祁風眠手中那一朵并不不算鮮艷的花,說:“好啦,我只要這一朵就好啦。”
她說:“它們快死掉了,就讓它們繼續(xù)綻放吧。”以前摘掉了,只要根還在,花就還會再開,而現(xiàn)在,這些花即將進入生命終結的倒計時。
云露星并想因為自己的欲望,減少它們盛開的時間。
離開的時候,云露星的手中拿著一朵郁金香。這朵花并不漂亮,但卻極有可能是世界上最后一朵正常的花。
后來,云露星每天都會重復復制這朵花,無論去哪里都帶著它。云露星和祁風眠后來去了世界上的很多地方,遇見了很多人,好的壞的。她和祁風眠成為一個故事。
故事中,她帶著一朵花,總是再看書,而祁風眠如同現(xiàn)在這樣,一直牽著她的手。世界上的植物都在變異,花也一樣,云露星始終保留著祁風眠送她的最后一朵郁金香。
云露星問他:“祁風眠,你什么時候學的畫畫呀?我都不記得了。”在她的印象中,祁風眠小時候學了很多東西,且都非常優(yōu)秀。畢竟是被人從小夸到大的天才嘛。
但她對此已經沒有什么印象了,她留在云家的時候并不喜歡祁風眠,也抗拒對方的接近,以至于現(xiàn)在,當她回憶起曾經,已經不怎么記得了。
云露星沒有說的是,她不只不記得畫畫,她連祁風眠的其他事也都不怎么記得。
祁風眠顯然很了解她。聽到云露星的話后,他睨了她一眼,揚起眉眼,說:“我曾經和你一同學過畫,你不記得了?”其實祁家有單獨為祁風眠請教師,但祁風眠當時使了點手段,成功混入云露星和她妹妹的繪畫課。
他早知道云露星大約是不會記得這些事情,故意逗她:“我和你一起學了三個月,就在你身邊,而你卻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云露星愣了一下,沒想到自己和祁風眠還一起學過畫。她心虛了一秒,小聲說:“我沒有注意到你。”
她只記得自己當時并不怎么喜歡畫畫,云家雙胞胎中,喜歡畫畫的是她妹妹。于是她父母逼著她也一起學。
因為不喜歡,也不愿意,所以云露星是沒有學到什么東西的。直到她到了中云醫(yī)院遇見了志同道合的張?zhí)觳牛砰_始認真學畫。
所以云露星只是短暫的心虛了一會兒,她很快理直氣壯起來,碎碎念說:“不怪我呀,是你太沒存在感啦。”
祁風眠看著不遺余力往其他人深深甩鍋的云露星,忍不住笑了起來。
事實上他還真知道為什么。因為那時候的云露星不喜歡他。云露星無視其他與她無關的所有人,包括他。
那時候,云露星的繪畫課大約都是在睡覺中度過,亦或是望著窗外的樹木發(fā)呆,偶爾還跟路過的小鳥聊天。她這副作態(tài)嚇壞了她妹妹和老師,最終她被踢出了繪畫課。
沒多久,祁風眠也借口走了。
回憶起曾經的事情,祁風眠眼中笑意更盛。那時候的他抱著接近同類的復雜心情接近云露星,他并不知道云露星是怎樣的人,只知道對方跟自己是同類,但他們在他人的表現(xiàn)卻是截然相反。
祁風眠抱著觀察云露星的想法接近對方,然后他便發(fā)現(xiàn),云露星是個很獨特的奇葩。
祁風眠很怕暴露自己的異常,他想融入正常人的社會,想要成為人人稱贊的存在,害怕被當作異類趕出人類的群體。他總是惶恐又慌張的想要隱藏自己的性格。
而云露星則完全不一樣。她坦蕩蕩的展露自己的性格,不懼怕任何人的話語和視線。她喜歡發(fā)呆,偶爾看著樹木發(fā)呆,偶爾看著太陽發(fā)呆,偶爾看著泥土發(fā)呆,她甚至看著空氣都能發(fā)呆。
只要給云露星一個小板凳,她就能坐上一整天,直到她肚子餓了,才會慢吞吞地起身,像一個遲暮的老人,抱著小板凳慢吞吞地走回家。
云露星不只是發(fā)呆,她還會跟各種各樣的存在聊天。路過的麻雀、停在花朵上的瓢蟲、搬家的螞蟻,甚至是各種蟲類和蛇。
但這樣看上去似乎更恐怖了,因為總感覺她在跟大家看不見的存在說話。
小孩子的惡意天真又可怕。討厭云露星的小孩喜歡往她的書包里,抽屜里放各種蟲,等大家年紀了,甚至有人往云露星的放蛇。那條蛇并不大,因為這東西不好找,而且更大了,那些惡作劇的孩子也很怕。
那一天,云露星從抽屜里捧出了一條蛇,然后與那條不斷挪動的蛇對視了一會兒。最后,在大家驚詫害怕的目光下,她小聲說:“你為什么不回家睡覺啊?”
她打了個哈欠,嘀咕說:“哎,是呀,這個天氣是有一點冷啦。晚上睡覺要記得蓋好被子,不然就會著涼啦。”
蛇吐了吐信子,云露星小雞啄米般點頭,說:“我知道的,是他們把你帶來的……唉是呀,人類是很無聊的,不如我們回去睡覺吧。”
她像是自言自語般的絮絮叨叨,但仔細一聽,又能發(fā)現(xiàn)她的每一句話都是有來有往,像是在跟蛇對話。
場面一度非常安靜,最后云露星捧著蛇走了,那天下午她逃課了。她信守約定,送完蛇后,就回家睡覺去了。
云露星跟蛇對話這件事著實嚇到了很多人,但幸好大多數(shù)時候,她都是一個人自言自語。不知不覺,祁風眠投向云露星的目光越來越多。
對其他人而言,云露星是個怪胎,是個神經病,但對祁風眠而言,云露星就像是溫暖的陽光,是出現(xiàn)于絕境之中的路,是洶涌海浪中閃爍著的象征著燈塔微光。
她吸引著他,奔向她。
在祁風眠眼里,云露星什么都好,但她就是不愿意接近他。不能說是不愿意接近,自始至終都是他在單方面接近云露星,對方沒有拒絕,但也沒有接受。
她只是漠視他。這令祁風眠很無助。
但幸好他堅持下來了。
想到自己曾經的待遇,祁風眠忍不住捏了捏身旁云露星的手,說:“我們一起畫畫時,你從不跟我說話。”
回憶起曾經,祁風眠總是無奈又生氣。
他看著懵懂的云露星,說:“你跟鳥說話,跟花說話,跟葉子說話,你甚至跟空氣說話……”
但是云露星就是不跟他說話!
畫畫的時候,祁風眠就坐在云露星旁邊,他有很多借口和話題,他問云露星的顏料品牌,問對方是否需要幫忙,假裝不經意的聊天。但云露星的回應都是無回應。
她就是不理他。
幼小的祁風眠都快被云露星氣死了。然而無論他怎么樣尷尬和生氣,等數(shù)個小時,他又會再一次嘗試去接近云露星。
聽到祁風眠的控訴,云露星回憶了一番。然而她連跟祁風眠一起畫畫都不記得了,當然更不可能記得對方是否找自己聊天這種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