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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陽陽喝點野魚湯,聽說這個魚是在老鄉魚塘里現抓的,你現在準備考研了對嗎?多吃魚好?!?
楊曼麗好像在抓緊機會彌補什么一樣,對于母親給他夾來的菜,覃驕陽全都接納,卻始終低著頭不發一語。
也許母親對孩子是真的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愛,即使是相隔十年之久也能自然而然的流露,毫無尷尬,但他不一樣,他心中始終有無法消融的芥蒂,而且母親對于他來說也足夠陌生,所以在面對楊曼麗突然泛濫的母愛時會渾身不自在。
他感覺到了覃宇國的注視,那種不悅的、忍著怒氣的眼神。
言晶在這微妙的空氣中默默的吃著自己的飯,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同意一起過來,但她看到覃驕陽求助的神情時,她還是本著人道主義精神跟著一起上了車。言晶是個心思細膩的姑娘,雖然她還沒完全弄清楚這一家人的情況,但她知道覃驕陽在害怕,他害怕和自己的父母單獨相處。
“晶晶,你是叫晶晶對吧?你和陽陽是同班同學?”
“啊,對的阿姨。”突然被楊曼麗點到名的言晶趕忙點頭。
楊曼麗端詳著她,“真好,陽陽的眼光真好?!?
“謝謝阿姨。”言晶尷尬的笑了笑,她不知道該不該說自己和覃驕陽不是男女朋友關系。
飯桌上氛圍奇怪,只有楊曼麗還在開心的說著話,就像個話不停的小孩,毫無邏輯的給言晶講覃驕陽小時候的瑣事,一路從出生講到上幼兒園,如數家珍。
楊曼麗看起來心情很好,覃驕陽卻如坐針氈,他根本不想聽到有關任何他人生前五年的事情。
“有一次啊,幼兒園老師教他做了黏土玩具,他小心翼翼的捧回來給我看,這是他第一次完成手工制品,我故意批評他怎么不把爸爸也放上去,結果他真以為我生氣了,第二天又去幼兒園單獨做了一個爸爸,我讓他找個時間悄悄把黏土人放到他爸爸的書房里給他一個驚喜……”楊曼麗說著說著笑了起來,保養得當的眼角還是笑出了一點魚尾紋。
“小麗!”覃宇國皺眉,想要喝止住妻子。
“對了。”楊曼麗卻笑著看向覃宇國,“那個黏土小人呢?你偷偷藏到哪里去了?”
黏土小人當然不在了,它早就摔成了兩半,就摔在覃宇國書房的門口,在覃驕陽從門縫里看到書房單人床上那兩個交纏的身影的時候。
“哐當”一聲,凳子倒地,覃驕陽豁然起身,在場三人都看向了他。他再也忍不住了,他無法再待在這里,無論是覃宇國身邊還是楊曼麗身邊,這簡直就像一場煎熬,他是瘋了才會答應過來。
“陽陽!”楊曼麗驚叫一聲,有些委屈的看著兒子不知為何變得黑沉沉的臉。
覃驕陽看向楊曼麗,楊曼麗睜大的眼中竟然有一絲迷茫和天真。他不知道她出了什么精神上的問題,竟企圖把他的痛苦翻出來像講笑話一樣輕松的講給外人聽,她明明當時也在場啊,她當時明明在他耳邊聲嘶力竭的尖叫啊。
覃驕陽失敗了,即使是為了母親的請求,他也無法再強求自己留在這里,他拿起外套,頭也不回的往門外走去,任憑楊曼麗在他背后焦急的喊他。
覃驕陽掩耳盜鈴般戴上衛衣帽子,好像這樣就可以阻絕身后的一切,他知道有人追了出來,所以從綠色通道出去,繞進了二樓的走廊,他低著頭走了許久,直到確定后面沒有人跟過來,才脫力一般靠在墻壁上。
他把后腦重重的撞在墻上,十三年了,除了憤怒和恐懼,他終于感受到委屈。既然他們一個可以狠心丟下自己,一個去做變態的事情,又為什么要突然假惺惺的回過頭來認兒子?
他眼眶有些酸澀,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葉子星,如果星子在就好了,如果星子在,他就可以抱著星子哭一場,星子一定不會笑他哭鼻子,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星子只會安安靜靜的抱著他,用溫暖的胸膛和手心安撫他。
可現在,沒有葉子星,他的情緒無人關心。
覃驕陽用力眨了眨眼睛,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準備離開。拐過一個彎的時候,他看到走廊盡頭處有一堆人拿著資料等待面試。
盡管葉子星圍著圍巾站在最角落,覃驕陽仍然一眼就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