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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望之心底疑惑,害怕這又是梼杌刺客團的把戲,他看向中毒昏迷的祁辛,面前的白芝識藥理、懂玄術,不知是何方神圣。
白芝在指尖拈起一抹青煙,對他的疑問不作回答,只是伸手覆上祁辛拔出毒箭的胸口,青煙繚繞,白芝的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公子可否將木桌上的瓷瓶遞給我?”
傅望之旋即移步,拿過白瓷瓶遞到她的手上,看著白芝從白瓷瓶里取出一顆周身泛光的藥丸。
“此為‘回光’,是我族不可多得的至寶,救下你的朋友,也算是機緣巧合。”指尖的青煙將藥丸輕緩地托起,漸漸地送到了祁辛的唇齒間。
“回光”入口,白芝斂眸,翻手結印,鎖骨上描畫的菡萏纏枝,蓮花花瓣舒展,一脈妖嬈,一脈清麗。
傅望之蹙眉,眸中掠過不可名狀的驚詫。床榻上狀似奄奄一息的祁辛,在“回光”入腹之后,竟然有還復生機的跡象。
傅望之見祁辛受了毒箭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愈合,頓覺心頭懸浮的巨石正輕緩落下。不管白芝是以怎樣的目的,怎樣的動機救下他們,他對她都存有一份由衷的感激。
傅望之再度揖手,“白芝姑娘傾力相助,望之銘記于心。若姑娘日后遇到難處,望之定不會推諉。”
傅望之滿臉真摯,白芝收回指尖青煙,回眸,視線卻透過他瞥向木桌上的熏爐,“我不求公子相助,只愿公子日后不要怨我。”
她說話時語氣平淡,眼眸里卻深蘊哀傷。傅望之目送著一道綽約身影推門而出,再將鐫刻繁復文字的熏爐細細看來,百思不得其解。
視線之內,滿目芳菲,心中卻依舊含著幾分忐忑和不安。七月末旬,祁辛癲狂入魔的痼疾終究是揮不去的隱患。
傅望之扶著祁辛的手臂走在庭院里,院中花樹繽紛,曲池里的風荷未敗,反而愈加風情。
祁辛撐著虛弱的身子坐在庭院里的石桌旁,聽著傅望之談及這幾日來去無蹤的白芝姑娘,似乎,他在清醒之后還未與這位白芝姑娘打過照面。
祁辛接過傅望之遞來的湯藥,藥汁濃郁,苦澀難聞,“我說望之,就沒有好聞一點兒的湯藥么?”
傅望之見祁辛面色一僵,滿腹抱怨,顯然是怕喝苦藥。
思及此,傅望之不由得搖頭謔笑,“沒想到在刺客圍戰的險境里浴血奮戰的人,也會像個三歲稚童一樣害怕喝藥。”
說著,傅望之折身到了竹樓里,尋來了陶瓷罐里的蜜餞,遞給他,見祁辛略微遲疑,笑道:“放心吧,這件事我保證諱莫如深。”
他一本正經的承諾,祁辛盯著他的漆色眼眸,看他不像是說謊,才把他手里的蜜餞接了過來,閉眼將碗里的苦藥一飲而盡。
真苦——祁辛趕忙將蜜餞丟進口中,但苦澀入喉的綿長,令他不得不眉頭緊蹙。
回首往昔,他到底有多久沒有嘗到這種難以入口的滋味了?自他少年登基,纏綿病榻的父王拿苦汁澆了他一頭一臉的那日起,他便知曉,若想遠離這種令人生厭的滋味,就必須強大到唯我獨尊的境地,那時,蕓蕓眾生,便無人奈何得了他。
祁辛轉眸,凝視著對面一臉憂色的傅望之,心底一哂:現在的祁辛,竟會為了旁人牽動情緒,流露出深埋陰霾之地的另一面……
不知不覺,他快要迷失在男子清冽若皎月的一雙眼眸中,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祁辛一瞬不瞬的看著他,傅望之霎時低眸,內心迷惘。
“兩位公子,外面風大,著涼可不利于身體恢復。”推開竹門走近的白芝,似有若無的打破了二人凝眸的僵局。
祁辛從思忖中回過神來,瞧見面前亭亭玉立的少女,皓腕玉足,異族裝扮,背著竹簍,像是自山間采藥歸來。
“在下齊辛,多謝白芝姑娘出手相救。”起身的祁辛直視眼前的白芝,褪去驚艷,眼底全然是打量可疑之人的審視。
“看來,公子的這位朋友并不待見我吶。”白芝轉眸看向一旁的傅望之。
刺眼的光線順著樹蔭透射過來,女子默然的視線,瞳仁漆黑,眼底含著洞悉一切的犀利和深重。
傅望之略感抱歉的回以一笑,“白芝姑娘言重了。我們剛被刺客襲擊,謹慎行事,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傅望之說話不卑不亢,舉止得體,讓白芝挑不出任何有意怠慢的毛病。
白芝聞言面露深笑,“公子離開了三苗,倒真是脫胎換骨,全然換了一副做派。”
說罷,女子便徑直走進了竹樓,留下庭院里滿目驚疑的傅望之與若有所思的祁辛。
“白芝姑娘是三苗人?”緊隨其后推門進來的傅望之在她身后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