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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睿的手搭在扶良的頭頂,“扶良,乖乖聽話,好么?”
他的神情,像是誘哄三歲稚童。
扶良仰頭凝視著他,“楚睿,你我師出同門,我是你的師兄。”
他眼神澄澈,含著一絲泠然反駁楚睿此時此刻的行為。
楚睿無端折下一枝宋白,居高俯瞰,目光帶著蠱惑與暗抑凌厲的殺伐之氣。
楚睿蛻變了太多。
扶良垂著眼瞼,君子蘭的余香涼薄。
楚睿現今高居世子之位,他的頭頂還有昏庸無道的濟寧王。
楚睿不愿他回去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扶良不明,緊盯楚睿的雙眼,期望他能為之解惑。
然,楚睿見他態度凜然,一時之間竟靜默不語。
“足月后,我便放你離開。”
陰沉的天際雪泥滾滾,連一絲月光都不見。
扶良孤單地站在窗前,形影相吊。
他并不知曉,月后他踏出弄月館聽聞的第一件事便是,他的父親于昨日午時三刻,被推至午門斬首示眾。而他,就連為父親操辦喪事都不能做到。
☆、君子孝悌
舊事如煙,堆砌的悲切宛若沙礫尾隨流朔之風,落在鮮血淋漓的行刑臺上,落在雪地里,落在森羅地獄門。
扶良知曉,每段歷史都會殘存這樣的沙礫,無人拾掇,無人提及,又跟人一樣經歷著相同的陰晴雪雨。
這些淬過鮮血的沙礫,會如影隨形地跟著他,即使看不見摸不著。
就像晨起的霧氣一般,縱使鎏金的陽光想要驅逐秘密,也抹滅不了映射而生的,深深淺淺的影子。
金波合離——
扶良順著榮光萬丈的午門,順著父親的斑斑血跡,徑直走出了朱紅的宮墻。
一路上,駐守的官兵并未出現。
扶良心中有數,這便是楚睿的暗中庇護。只要他還未走入宮廷的權力中心,楚睿就能夠只手遮天。
扶良站在而今鮮有人來的祝由樹下,靜靜地,守了一個時辰。
傳聞,枝繁葉茂的祝由樹扎根于紀國先賢的身軀之上,攝魂通靈,能夠昭示一國興衰。
自然,亦有人云,頭頂妖樹,愚昧黔首,應當一斧斷根,永絕后患。
扶良不知前人栽樹之用意,只當這里是紀國亡魂的暫居之所。
他想知道的僅僅是,父親的怨靈是否會依存于此。
丞相扶叔夜被斬首示眾,尸骨未寒卻一直密不發喪。
濟寧王當其是理所當然,亦削去了扶良祭奠扶氏一族死靈之身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