篆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過這真相,還不僅僅要對王寧一個人講述。
那兩位記者半點都不含糊,上來就老實不客氣地掏出手持和錄音筆,一旁的高建峰涼涼地看著,剛拿起電話要叫保安來清場,王寧已上前按住了他。
“哥,給我個面子,就當是記錄一下沒別的意思,你應該不介意吧?反正你也打算實話實說的。”
高建峰雙眼微瞇,王寧就站在他面前,彼此端詳,忽然有了種對峙的意味,前頭還有兩個虎視眈眈的家伙,自己欠下的解釋,真要在這種場合下說出口嗎?
然而坦白又能怎么樣呢?當年的錯,他對自己坦承過,也對夏天坦承過,如今坦承給那些不相干只預備看熱鬧的群眾,也一樣沒什么可畏懼的。他并不知道何謂耿直人設,但俯仰無愧是他做人的根基,是母親留給他最后的期許。
高建峰驀然松開手:“好,我知無不言,你有話隨便問。”
王寧點點頭,坐在了他對面:“網上那帖子我看了,據所謂知情者爆料,你是當年帶頭欺負我哥的人,這事,真的屬實嗎?”
高建峰皺眉,看了一眼正對準自己的手持,又淡淡移開視線,“不算屬實,我是參與者,不是帶頭人。”
王寧:“那好像也沒什么區別,這么說的話,我哥的確是遭遇過集體欺凌?”
高建峰沒遲疑,沉默地點了下頭。
王寧:“那老師呢?xx小學的老師、校長為什么不過問?而且我怎么從來不記得這些人有關懷過我哥,還有其他學生呢,那個帶頭的家伙到底是誰啊?”
“沒有所謂帶頭的,每個人都是參與者。”高建峰坦言,“集體行為,大眾的意識很多時候是混亂的,誰不參與誰就會被孤立。8、9歲的孩子缺乏自省能力,只能依從那種瘋狂的站隊式的行為,如果非要類比,就像納粹,像文革,參與的人未必都認同自己的行為,但因為害怕遭遇受害人的遭遇,所以選擇隨波逐流,我也是其中之一。”
王寧:“所以說,法不責眾?欺負人的都是小孩,那成年人呢,也沒盡到管理、教育的義務吧?我是不是應該追究一下老師、學校方面的責任?”
這話題似乎有點偏離,記者敏銳地察覺出來,急忙打岔:“所以高先生是承認,曾經有過欺凌同學的行為,網上的爆料是真的了?”
真是滴水不漏的把人往坑里帶,高建峰冷冷看著那兩個記者,眼神仿佛在看一群食腐動物,充滿了嫌惡。
“高先生沉默,是不是代表承認了?”
就在這時,王寧突然轉過頭,“是我問還是你們問啊,你們是受害人家屬么?”
記者窒了窒:“王先生,我們也是為你和逝去的王安先生來聲張正義的,新聞采訪是我們的權利。”
王安冷笑:“是么?你有采訪資格?人家同意接受采訪了?”
這是什么情況?怎么忽然沖他們發起邪火來了,記者不由瞠目,好在王寧變臉極快,跟著笑嘻嘻地站起來,煞有介事地整了整衣衫,清了清嗓子:“我有幾句話想對著鏡頭說,以受害者家屬的身份,對整件事,表達一下自己的看法,可以嗎?”
“當然,當然可以。”記者忙不迭點頭,順手比劃了一個1和5,無聲地意指那一萬五的尾款。
只是說兩句話,不光能露臉,還能一氣賺足三萬。記者暗暗撇嘴,按說這數目可不少了,如果再會炒作,事后可能還有人因為同情杜潔,愿意自發捐款呢。而高建峰迫于輿論壓力,投鼠忌器,只怕也未必敢明目張膽的報復他們母子。
總而言之,王寧一家這回可算賺大發了。
賺了大便宜的人此時面對鏡頭,神情頗為嚴肅:“事件隔了這么久被挖出來,我本人覺得很震驚,在此之前,身為弟弟,我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想想其實也挺可笑的,居然還要外人來爆料。但這么多年下來,我也不是一點沒察覺,因為什么察覺的呢?”
王寧回身一指:“就是這個人,高建峰。打從我上三年級開始,他就頻繁出現在我生活里。別說逢年過節了,就是平時他也會來看我和我媽,送東西、送錢,陸陸續續的,這些年已經算不清送過多少了,他幫我補習,帶我媽看病,從我九歲到我十九歲,整整十年,不間斷的照顧我媽和我。有時候,我覺得他已經是我的家人了——我小時候住在棚戶區,街坊鄰居都沒對我們母子這么上心過,而那時候呢,高建峰自己也還是個孩子。”
“剛才你們都聽見了,他承認,自己當年有參與。可那又能說明什么?迄今為止,他是唯一一個敢公開承認的人,其他人呢?現在都在哪兒呢?還有那個所謂爆料的,鬼知道你是同班的還是隔壁班的,居心叵測地躲在電腦后頭,不懷好意挖別人隱私,對死者尊重嗎?要想討公道,你早干嘛去了?別說當年沒看熱鬧?別說自己良心沒被狗吃了!你發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是為同學伸張正義還是惦記自己的利益,想著高建峰發達了,借機撈好處才是真實意圖吧。”
他說著,從兜里掏出一個信封,扯出里頭的錢,直接拍在桌子上,“這是有人給我送來的,說只要我配合,之后還會有好處拿。看看這些無利不起早的家伙們,你們圖什么,我心知肚明。讓我算計高建峰,門都沒有,這人對我家是實打實的有恩,我叫了他十多年哥,就算有什么恩怨,也早就一筆勾銷了。”
兩個記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簡直難以置信,其中一個迅速關掉手持疾問:“王先生,你這是什么意思啊?”
王寧笑而不語,目光半含挑釁地看著他們。
另一個記者指著他說不出話,半晌才推了同伴一下,“走走走,去掉聲音再配,回頭照樣還可以放。”
“想得美。”王寧冷哼一聲。
“王先生,你是不是不想要………”
“想要啊。”王寧懶洋洋地笑起來,“有人的欠條還在我手上呢,以個人名義欠的,想不還都不行。”
“你這是勒索。”
“說話謹慎點,我也可以舉報你們行賄。”
“你到底想怎么樣啊?”記者被他弄得無所適從。
“簡單,把剛才那段錄像原封不動發網上,作為事件澄清,只要我看見未經篡改過的,我可以當著你們面撕了那張欠條,咱們之間兩清。”
要說這個辦法,還是夏天想出來指點他的。
收錢那會兒,王寧只隱約想到要留證據,具體怎么用卻完全沒理清頭緒,后來是夏天告訴他,澄清的平臺很重要,最好由媒體自己公布出去,這樣才能在大眾眼里有公信力。
而作為幕后推手的媒體方,夏天已查清楚了,其后迅速出手,找到了這家媒體的主編,請對方在一天之內壓下這則新聞,許出的條件,則是對方非常想要的,楚天藥業公共事務部總監一職。
體制內的傳媒機構,那時節完全不能和制藥公司相比。藥販子那是出了名的闊綽,08年一個部門總監的年薪可以開出30萬,這當中還不算補貼報銷費用,和公關費中可供中飽私囊的部分。該主編混跡新聞界多年,人脈廣,公關能力強,夏天開出這樣的價碼,他自然樂得上套。隨即,他就真按夏天的要求,把事件熱度迅速壓了下來,等將來再把錄像放上網澄清,這事也就算完美收官了。
至于這位滿心功利的主編,夏天自有辦法整治,他這兩個倒霉蛋下屬呢,卻是被不明不白地給陰了一把,那一萬五的公關費,恐怕只能自掏腰包解決了。
兀自做著美夢的記者不禁傻眼了,已經損失的一萬五不知道能不能報銷,現在又公開得罪了高建峰,自家手里沒有可要挾人家的東西,反倒是有把柄握在人家手里,倆人有苦說不出,表情堪稱如喪考妣,一疊聲答應了王寧的要求,轉臉就跑得沒影了。
討嫌的人撤了,高建峰關上門,和王寧對視一眼,放松適才繃緊的神經,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謝了。”
“客氣。”王寧笑笑,卻一抬胳膊猛地打掉了高建峰的手,“哥,事兒我幫你解決了,咱倆的賬也該清清了。”
高建峰笑意漸收,皺起了眉,“你想怎么清?”
王寧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我要說讓你補償,你補償得起么?一條人命,多少錢也換不回來了吧。”
他咬著牙質問:“你以前為什么不說?是沒膽兒?還是怕我報復?嗯?到底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