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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偶爾的時候會有一點小摩擦,很快也會被倆人解決掉。高建峰做事不拖拉,奉行主動溝通,夏天雖深諳各種冷暴力、熱暴力,但從不舍得往高建峰身上揮灑分毫,用他的話說,是這輩子都不會和高建峰認真紅臉。
當然,故意使壞逗弄人,那可得另當別論了。
于是在愛人的縱容下,高建峰只收拾了兩天衣柜、床頭柜就堅持不下去了,只好從別的地方想轍完善自我,好比按時吃早飯。
不吃早飯的人常用的借口都是早起沒食欲,為了誘惑出“食欲”,夏天想盡了辦法,變著花樣地弄出各種新鮮菜色,有時候還會陪高建峰出去晨跑,跑完找個干凈衛(wèi)生的飯館吃頓不一樣的早餐。
兩個人早搬到了城東,cbd區(qū)域的大清早往往人煙稀少,滿眼的咖啡館鱗次櫛比,能在轉(zhuǎn)角發(fā)現(xiàn)一間胡辣湯館子,簡直讓接地氣的高建峰驚艷不已。
倆人就著熱氣騰騰的湯和餅,直接坐在了餐館外頭的座位上,早上六點,街面上車不算多,氣氛寧靜得像是身處空曠的無人區(qū)。
沒人走過路過,夏天不免肆無忌憚起來,還剩一口餅沒吃完,他拿起來直喂到高建峰嘴邊,喂就喂吧,偏偏還不好好喂,人家張嘴他就往回縮手,一來二去高建峰笑罵了一句“真欠”,隨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夏天的胳膊,咬住指尖上那一小塊餅,順勢連手指頭也舔了一舔。
空氣中流動出一點點旖旎曖昧,倆人對著擠眉弄眼了一會兒,只覺得陽光格外好,空氣也清新,夏天喝完最后一口湯,慢悠悠抻了個懶腰,不防一抬頭,正看見陳帆站在高建峰身后,面色如土地在盯著自己看。
夏天嚇了一跳,樂極生悲四個字就像超級瑪麗似的,從他眼前一蹦一跳地閃過。打從高建峰公開出柜,夏天還真帶他去陳帆家吃過兩回飯,陳帆當時什么都沒看出來,更沒往那方面想,她為人并不古板,高建峰喜歡男的她自覺可以接受,可這話到了徐冰嘴里,卻又被演繹出了另一層含義。
——“老太太里外分得賊清楚,她還說她不反對婚前性行為呢,這話后頭可是有括號的,括號里的內(nèi)容是,自家孩子不行。”
所以徐冰一直沒讓夏天坦白,說是能拖一天是一天,先讓高建峰多露臉,在陳帆面前各種刷好感值,然而現(xiàn)在親眼撞見了,陳帆的表情,依然還是難以置信加憂傷絕望。
好感度也挽救不了自家孩子是同性戀這樁霹靂慘案了!
高建峰這會兒也吃完了,察覺到夏天神色有異,回過頭去,明白過來的同時趕緊站起身,盡量如常的和陳帆打招呼,甚至微笑著請她坐。
陳帆沒吭聲,目光似乎避免落在他身上,本來今天幼兒園有晨會,她為此起個大早趕過來,卻沒想到看見了這么一出。陳帆也是五十多的人了,早過了不惑的年紀,可這事,她一時間還真想不明白。
夏天這時候也站起來了,剛叫聲小姨,陳帆一張臉立刻嚴肅下來:“你跟我來,我有話問你。”
說著只管往前走,完全不搭理另一個還傻站的家伙,高建峰不甘心被當透明人,趕緊上前一步解釋:“阿姨,我………”
“我有話跟夏天說。”陳帆毫不客氣,一字一頓地截斷他。
夏天看一眼高建峰,只覺得他站在那手足無措,眼神茫然,那可憐兮兮的模樣,讓他想起自己面對高克艱的狀態(tài),不免感同身受,忙遞了個安撫的眼神過去,之后轉(zhuǎn)身跟上了陳帆。
陳帆連早會都不開了,直接把人帶到她的辦公室,關起門,她兀自坐在椅子上倒氣,先開始的震驚過去,她此刻越想越覺得可恨——高建峰怎么能這樣呢,夏天是多靠譜的一個孩子,努力上進、穩(wěn)重踏實,和他家世根本不能比,好容易才有了今天,他招惹誰不好偏去招惹夏天?
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拜托高建峰照顧夏天,都怪自己看走了眼!
趁陳帆運氣的功夫,夏天挑了張椅子坐下,輕舒一口氣,索性直抒胸臆:“您都看見了,我也沒什么可隱瞞的。建峰和我好了挺長時間,彼此都認可對方是一輩子的伴侶,能走到這步不容易,我對之前瞞著您跟您道個歉,希望您能接受我們。”
“怎么接受啊?”陳帆苦笑,她還是涵養(yǎng)太好了,再恨也發(fā)不出脾氣來,“夏天啊,你媽媽就你一個兒子,我也就你一個外甥,是不是小姨平時對你不好,讓你受委屈了啊?”
“沒有,”夏天搖頭,“您是對我最好的人了,我自從來了西京就沒受過什么委屈,您別想多了。”
“那、那是……是因為你爸爸么?他是沒盡到做父親的責任,但你也知道他能力有限,稍稍體諒一下,其實他還是惦記的,那會兒你在國外的時候,他給我打過不少電話………”
夏天沉默地聽著,有點無奈,也有點不知道該做什么表情好,陳帆完全弄錯了方向,她以為他是因為缺愛才走上了同情戀這條“不歸路”?
真相當然不是,他早已越過那道坎了。
父母親情的確重要,但沒有這部分就不能自強自愛的活著嗎?破碎家庭出來的孩子多了,他愛高建峰,那純粹是自覺自發(fā)的選擇。
“和那些都沒關系,小姨,我挺好的,挺幸福,”夏天笑了笑說,“我有親人,有朋友,更有愛人,我們互相尊重互相珍惜對方,和其他正常情侶沒有區(qū)別。”
陳帆還是不能接受:“他不能這樣啊,我一直以為他挺會照顧人,這才放心你和他接觸,他作上天我都管不著,可干嘛非要引誘你呢?你也是的,怎么那么糊涂,你讓我以后拿什么臉面對你媽媽!”
這段話的信息量有點大,夏天直覺一個頭兩個大,沒想到陳帆居然遷怒上高建峰了!得虧高建峰人不在,要不然,那家伙絕對能當場認下這罪名,那才真是委屈大了!
夏天看著陳帆,眼神慢慢柔和下來,要說女人上了年紀,富態(tài)點是真顯年輕,那眉眼還是和記憶里的六姐有六七分像,他嘆了口氣,都多少年沒再想過這個人了?所以說,沒有時間磨滅不了的恩怨,日子過舒坦了,誰還愿意總惦記那些不堪回首的經(jīng)歷,反倒是陳帆,他實在不想傷了老太太一顆心。
半晌,夏天未語先笑,臉上放松的表情一看就不是裝出來的,“小姨,您也是被老革命教育出來的,怎么還搞封建迷信啊,您上哪見我媽去?退一萬步說,我媽要真是泉下有知,看您對我這么好,她也早就含笑了。”
停住話,他收斂住幾分笑意:“您誤會了,我跟建峰之間一直是我主動,我早就知道自己喜歡男人,在沒來西京之前就知道,要說引誘,那也是我引誘的高建峰。您想啊,他爸是多厲害的一個人,要早知道他有這苗頭,還能放任不管么,沒準能直接拉他去做個什么電擊治療。”
陳帆一愣,繼而被他成功地轉(zhuǎn)移了注意力:“建峰他爸知道了?”
問完,她醒過味來,這事網(wǎng)絡上都直播過的,高克艱能不知道么,她趕緊又問:“知道是和你在一起么?”
夏天點點頭:“早知道了,也試著板過,但強扭的瓜不甜,沒用的。”
陳帆頓時泄了氣,合著本該同仇敵愾的陣營早已倒戈了?
“怎么會這樣呢?”她喃喃自語似的,連連搖頭,“你這孩子,就真不能改了嗎?要不,你先和女孩子處處看,行不行?”
“那我不跟梁錚成一路貨色了?”夏天說,“明明喜歡男的,還硬和女的交往,那是人品低劣、道德敗壞,您不能把我往邪路上帶。”
陳帆瞪著眼,沒鬧明白和女孩交往怎么就變邪路了,要說這日子好好的,突然間就來了道晴天霹靂,果真生活就像一團麻,從不用她操一點心的夏天,最后竟成了那上頭解不開的小疙瘩………
沉默了不知多久,陳帆方才抬眼看看他,像是做了極大努力,長出一口氣:“你周六,先帶他回家吃個飯吧。”
等人真去了,即刻就被關進了小黑屋。
陳帆和高建峰不知嘮了些什么,反正夏天和徐冰在廚房里,聽見陳帆是一會哭一會笑,最后,她是以眼睛通紅、嘴角微揚的詭異姿態(tài)走出來的。
高建峰臉上則瞧不出絲毫異常,一頓飯下來,把“阿姨”徹底改成了“小姨”。夏天在旁邊笑瞇瞇看著,心里知道倘若高建峰愿意,那張嘴也能像抹了蜜,那就行吧,夏天估摸陳帆還是以慈母心叮囑高建峰必須對自己好,他看著這世上他最在乎的兩個人,驀地里,覺得還挺圓滿。
陳帆算勉勉強強接受了,老高那頭依然沒有任何松動,春去秋來的,一晃就又是一年多,連那場舉國盛事奧運會眼看著都要開幕了,據(jù)說老高也快到了退休的日子口,高建峰幾次探親回來都少不得跟夏天抱怨,說老高心理上不接受,以至于成天和戰(zhàn)友喝大酒,前陣子體檢,肝臟都肥大了好幾圈。
“升了官也不高興,就覺得自己要回家混吃等死了。”高建峰躺在床上唉聲嘆氣。
“退休嘛,剛開始都這心態(tài),老一輩人不比咱們,個個都兢兢業(yè)業(yè)。”夏天如是說。
“還真是,我怎么就那么不想勤奮上進呢?”高建峰感慨著,“我恨不得三十五就不想干了,然后整部哈雷環(huán)游世界去,什么沖浪、滑雪、攀巖、滑翔機,那么多好玩的,簡直時不我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