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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錚那小身板哪兒禁得住夏天的一胳膊肘,人被頂飛出去幾米遠,倒在地下兀自喘息不止。
酒店保安立刻圍了上來,地下倒著的人有沒有傷暫時看不出,但夏天卻是見血了,那兇器還握在傷人者手里,秘書小姐展開她的一驚一乍:“啊,老板,你流血了!!”
利器割傷的口子,血涌不止,看著挺嚇人實際根本沒大礙,小姑娘不懂這些,眼瞅著都快哭了,“怎么辦,怎么辦啊,咱們去醫院吧。”
夏天看著她,嘆了口氣:“報警,各位都是證人,這家伙突然竄出來行兇,不是我反應快恐怕已經被捅了。”
有人隨聲附和:“是啊,這可是故意傷人啊。”
梁錚還想辯解,無奈胸口上不來氣,艱難地咽了半天吐沫,卻只聞咳嗽,不聞一聲完整的句子。
有人當即報了警,夏天想到后續,吩咐秘書:“你不是帶相機了,照一張我傷口當證據。”
秘書小姐一愣:“啊?什么意思,您等會兒不去派出所啊?”
為這點小事耽誤功夫,夏天一萬個不情愿,有那時間不如回家琢磨給高建峰做晚飯,至于筆錄的事好辦,交給劉京劉警官擺平就行。
秘書小姐只好從包里拿出為會議拍照預備的相機,前后左右照了一溜夠,那血也凝結得差不多了,夏天扯出個手絹隨手一包,系了個簡單的結。
還真是滿不在乎,老板這氣度,看得秘書小姐嘖嘖稱奇,不過剛才那一下很帥啊,簡直比電影里演得還有氣勢!
就在此時,老板的手機響了。夏天用沒傷的右手摸出來,見是個陌生號碼,也沒太在意直接接了起來。
然而五秒鐘之后,他的神色全變了,整個人似乎在原地站直了,秘書小姐從旁觀察,不禁納悶地想,好像還沒見過老板這么凝重且……有些莫名惶恐的表情。
隨即,她聽到剛才英勇無敵,面對利刃眼都不眨一下的夏總,低下了聲音,略顯不安地說道:“好,那您稍等,我……我馬上就過去。”
第61章
放下電話, 夏天一言不發地上了車,不顧秘書小姐各種不放心跳腳, 堅持帶傷獨自駕駛, 拋下眾人絕塵而去。
打電話的人到底是誰呢?秘書小姐滿腹狐疑,她還沒見過老板那么凝重又那么緊張過,可以想見這通電話的重要性, 簡直不亞于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了。
只是她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主兒之于夏天,可比太上老君要牛逼得多!夏天不信神佛,進廟從不燒香許愿,但倘若這位肯讓他拜, 他覺得自己能毫不遲疑立馬納頭就拜。
曾經住在軍區大院近半年,出入無數次, 夏天卻還沒機會踏足過那棟辦公大樓。高克艱把人叫來, 卻沒打算把人請進他的辦公室,只打發夏天去了一樓的值班室。
一個年輕的干事正在值班,老式辦公樓里有吞云吐霧的自在,干事知道夏天是首長叫來的, 于是客客氣氣遞過一根煙來,夏天搖了搖頭, 笑了下沒接。
眼風掃見了地下堆著的幾個袋子, 里頭裝著的東西,夏天很熟悉,是他托李亞男給高克艱送去的——目前全球最好的降壓藥, 以及業界權威參與研發,他本人也有參股的調節血脂的一系列產品。
送這些,倒不是為討好高克艱。夏天知道這種討好不會有效,他也聽從了高建峰的話,沒有去找老高,只是花費了點時間精力把東西送到李亞男手上。
當然,說是一點時間精力,其實是整整兩個下午。
李亞男聽聞他和高建峰的事,一時半會兒也覺得難以接受,干脆拒不見他。身為外科主任,每天來拜訪李亞男的人不斷,有好些還是各個醫藥公司的銷售人員、市場部經理,從午飯時間開始,各色人等就走馬燈似的聚在辦公室外排隊等候接見。
夏天這類級別的人,通常會在飯局上和專家主任溝通,哪兒用得著站在樓道里候著,何況還吃了閉門羹。李亞男挨個會見來訪者,卻始終不肯見他,直到下班走出來鎖門,也依然像沒看見他一樣,把他晾在那直接甩手走人。
以他今時今日所處的地位,李亞男估摸他受不住在外頭站一下午,何況圈里那么多人認識他,光是被人瞧著就夠受了,她不予理會,就是希望夏天能趕緊知難而退。
其實李亞男也不落忍,她對夏天的印象一直不錯,夏天性子沉穩,辦事牢靠,模樣又生得好,又豈會不討長輩女性的喜歡?可突然間,他和繼子搞得關系曖昧,難免挑戰了她脆弱的神經,最關鍵還是老高的態度——死都不接受,死都看不上夏天,她身為繼母,又能從中斡旋出什么結果?
李亞男陷入了兩難,沒成想第二天,夏天竟然又來了。
還是相熟的醫藥代表不解地說起來,怎么楚天的老板一個人過來,主任您也不見見他嗎?
開門、關門有著幾秒鐘的時間,李亞男看見夏天筆直地站在自己視野可以掃見的地方,神色平靜,沒有一絲不耐煩,彼此目光相接,他還抽空對李亞男微微點頭笑了笑,那笑容,倒是頗有幾分虔誠的味道。
這……也太讓人無奈了,李亞男到底心軟,想著好歹聽聽這孩子怎么說,自己晾著人家終究有些過了,等到快下班的時候,她松口把人叫進了辦公室。
夏天把帶來的東西遞到李亞男手里,他說:“叔叔得堅持吃藥,您是醫生,這點就不用我多說了,藥不必提是我拿的,您一個字都不用說,回頭等吃完了我再給您送。”
李亞男聽得一腦門子官司,這孩子也是實誠,可老高哪是那么容易騙的?
“你到底想怎么樣?”李亞男長嘆,“我跟你說,他是不會同意的,這輩子都不會同意!你要是為建峰好,就趁早離開他,這么下去父子倆早晚沒法相見,真到了那一天,你心里能覺得安穩么?”
夏天沒說話,只是抬眸看著李亞男,半晌過去,眼眶一點點紅了,濕潤的眼眸顯得格外澄澈,純良無辜得一塌糊涂,直指人心,讓人莫可奈何。
李亞男最終還是把東西收下了,夏天這才滿意地離開。他自問沒別的招數,全靠日久見人心。所有人都覺得他該離開高建峰,所有人都覺得是他帶累壞了一個大好青年,原罪在他身上,他可以不辯駁,但不能什么事都不做。
現下果然被高克艱識破了,估計等會又要面對一場難堪的交鋒,夏天心里七上八下的,惟有硬著頭皮坐在那強撐。
不多時,下班號吹響了,陸陸續續有人走下來,高克艱無聲無息地推開門,對著小干事點了下頭,“去吃飯吧,我有點事和他說。”
這意思是要征用值班室,年輕干事有眼力價兒,拿了飯盒悄然退出門去。
高克艱在原地站著,自己不坐,也不說讓夏天坐,瞇著眼打量他良久,才淡淡說:“我告訴過你,我不會同意,今天當著你的面再說一次,連同你這個人、你的東西我統統都不會接受,以后不必費這個心思了。”
迎著冷硬的注視,夏天只覺后背一緊,他可以游刃有余面對所有紛雜的人和事,如今站在這個男人面前,卻依然有種忐忑不安感,活像一個做錯事,在等待未知懲罰而手足所措的孩子。
同時,他也十分清楚的知道,賣慘對于李亞男會有效,對高克艱則未必。
夏天沉默了片刻,斟酌著開口:“我沒別的意思,也不是想用這些打動您,都不是的,我只是……只是………”
話沒斟酌完,高克艱已揮手示意他不必再說了,他問:“你們兩個人,是你主動的?”
夏天腦子飛速轉著,他有理由懷疑那一晚高克艱跟蹤之后,攔下了他們乘坐過的出租車,說不準還跟司機套了不少話,那一晚,他的確親口提到過,是他勾引的高建峰……
“是。”夏天頷首,選擇承認,高克艱明察秋毫,自己在他面前幾乎無所遁形,他沒有把握在這樣的人面前耍小聰明。
“那你該了解他的性向,”高克艱語調里夾纏著一種難以名狀的輕蔑,“我不認為你的目的能達到,你們之間能長久。建峰從小就有主見,偶爾叛逆,但從不做出格的事,為人講義氣,也心軟,這是他的好處,也是弱點,你不妨仔細想想,他到底因為什么才肯接受你。”
夏天一字一句聽著,心下忽然頓悟,高建峰不讓他找高克艱實在是用心良苦,和高克艱接觸的確是不智之舉,這個看上去惜字如金的男人實則深諳人心,他太清楚什么樣的言辭能使人動搖,能讓人心生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