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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下:“你不用老覺得是你勾搭的我,我要對你沒意思,你就是把自己開出花來也沒用。”
夏天不會開花,但聽完這話自覺可以搖搖尾巴,他湊過去笑問:“行,那給你二十分鐘回憶,下車咱好好聊聊,您老究竟是從哪一刻開始心動的?”
這類問題,戀人間一般常問常新,可嘆他們居然一次沒討論過,高建峰順勢反省了一把,這戀愛談得失敗啊,談得太不認真、太不正經了!必須得騰出手,過陣子剛好要跟一幫互聯網大佬去歐洲考察項目,干脆著手安排個度假吧,得讓他的工作狂男朋友好好休息一下了。
何況自己的腰,也很需要溫泉水以及愛人強有力手指的撫慰。
溫泉水倘若有靈,可能并不想搭理他,至少前頭的司機大哥掃聽到了方才那段少兒不宜,從后視鏡里瞄了好幾眼,這會兒正有些心疼自己為什么大晚上拉了這樣一對狗男男!
小區里不讓進車,到了地方,兩個人只能在門口下。晚上微微起了點風,高建峰先下車,瞥見夏天一縮脖子,立馬把圍巾摘下來給他系上了。高建峰一貫耐寒,戴圍巾純粹是為搭配,夏天則是習慣性穿得少,冬天一般只穿個薄呢子大衣,里頭是襯衫,風一吹立馬全透。
被猝不及防圍了個溫暖牌,夏天心里很熨貼,摟著高建峰,在他耳垂上親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問:“想明白沒,可以回答問題了吧。”
高建峰的耳垂很軟,不管是親上去還是含在嘴里,口感都特別好,好到讓人欲罷不能,夏天叼著那處綿軟的所在,愈發不想松開,其實高建峰回答與否已經不重要了,他又不是信不過他,何必非要聽人家怎么夸自己呢?
凌亂的氣息在耳畔游走,在呵氣成霜的天氣里牽扯出絲絲溫熱,撩撥出一股股的情意綿綿,高建峰自從開啟了新智識,歷經半年光陰,雖然還沒接觸全壘,但對于夏天的身體已然熟到了若指掌的地步,當然知道不存在size合不合適這個問題,所以目前所缺的就只是那臨門一腳。
他忽然想,其實情到濃時,根本無所謂是在歐羅巴酒店里的king size上還是在自家的舊床上,又或者周身是否有溫泉水滑膩的包裹。
高建峰被親得心動神馳,情愫暗涌,不由一手抱住男朋友的腰,一手固定住斯人脖頸,溫柔地一下下啄著那兩片薄唇。
冬日晚上十點,街面人煙稀少,偶有走過路過的也都在低頭疾馳,夜晚的都市光怪陸離,各類妖孽出沒橫行,混跡于此間的人們早已司空見慣了。
是以這一吻耗時有些漫長,從溫柔到兇狠,恰如某些事件開場的前奏,高建峰縱然動情,理智猶存,心想總不好在大街上一直啃,一路啃回去也有點二,不如借著這勢頭迅速跑回家,沖個澡干正經事要緊。
“天哥,”他輕輕推開兀自牢牢摟緊自己的人,“哎哎,先停一下,先回……”
話音戛然而止,夏天的嘴唇才剛離開,滿眼還都是曖昧,目光虛弱迷離,只覺得懷里的人在剎那間渾身繃緊,緊緊挨著自己身體的堅實胸膛里,突然跳出了一陣跌宕起伏。
夏天茫然抬眼,繼而看清楚了,高建峰臉上正現出一種從未有過的神情——瞳孔微縮著,隱含著一道不可名狀的驚和恐。
他下意識回眸,在相隔十米遠的地方,看見了那道驚悚的來源,一個本不該出現在此的人,高克艱。
第59章
有那么一瞬, 夏天覺得自己的心臟接近于停跳了,人嚇人嚇死人, 這事可真不是鬧著玩的。
但動作還是快于感受, 他幾乎立刻擺出了老母雞護小雞的架勢,將身一擋,把高建峰徹徹底底擋在了自己身后。
而下一秒, 高建峰也一把撥開他,躍步上前,跟著做了個同樣的動作,將夏天結結實實地給掩護住了。
兩個人交替擋在對方前頭,不知道的, 恐怕還以為他們面對著什么豺狼虎豹呢,十米遠處的高克艱其實壓根沒挪窩, 就這么看著, 看著這對剛才還當街擁吻的小情人,心里的陰影面積正在一點點逐步擴大。
高克艱暫時壓下火氣,眼望高建峰,“走吧, 上去再說。”
面談看來是躲不過去了,三個人誰都沒再說話, 高建峰本想安撫性的去拉夏天的手, 結果被夏天回望一眼,移開兩步避開了。
別再點眼了吧,夏天想, 剛才那一幕已經夠出格的,那可是接吻啊……
還是大意了,高建峰一路都在反思,老高什么道行,說千年修煉成精都不為過,以為面癱男就不懂情愛那點小事了?開玩笑,人家好歹娶過兩回老婆呢,必定是一早就察覺出不對頭了!
這事甭管有多少外人在暗中鼓搗,可只要老高自己不懷疑,那就無論如何不可能前來實施跟蹤,今天出現在辦公室,分明就是試探,剛好又趕上夏天在,所以干脆直接叫回家,一頓飯全在暗中觀察——太陰險了!這老偵察兵走路沒聲,連什么時候跟上的都沒征兆,虧自己也是受過訓練的,可嘆全被愛情沖昏了頭腦!
高建峰不怕別的,唯獨怕他爸等會兒真動怒,說實話,高克艱生氣他能理解,打他兩下或是罵他幾句他也都能認了,只要別氣得爆血管就行,高建峰越想越憂心,連呼吸都放輕淺了,整個人從里到外都散發出一種極其罕見的謹小慎微。
夏天能感受得出,不由心里七上八下起來,到家先倒了杯溫度適中的檸檬水,規矩又客氣地放在了高克艱面前。
“叔叔……”
“我想和建峰單獨談談。”
高克艱面容冷峻,坐在餐桌前,甚至沒有抬眼看夏天,明明夏天此刻居高臨下,卻愣是在聽完這話之后,心里生出一股局促的憋屈感來。
就這么被打發、屏蔽,夏天很不甘心,可高建峰也在此時看向他,不必說一個字,眼神已充分表達出一層含義——聽話,去屋里呆著,反正外頭說什么你一樣都能聽見。
讓誰為難也不能讓他的高建峰為難,夏天沉沉點頭,步履艱難地進屋回避去了。父子二人對坐著,氣氛倒也不凝重,只是良久過去,沉默得有些突兀。
“回家吧。”高克艱忽然開口,面容平靜不見一絲慍色。
高建峰有點驚訝,這和他想象的開場白不一樣。但高克艱的意思他懂——無須再討論了,馬上結束你的荒唐,回家去,代表著你愿意重新回歸正途。
“我其實一直在想,該怎么和你說。”高建峰看著父親,附帶極輕緩地搖了下頭,“爸,我是認真的,認真對待這段感情,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在鬧著玩,更不是一時沖動。”
高克艱面無表情:“感情本身就是沖動。”
略微挑了下眉,他繼續說:“你覺得自己想好了,那想過今后可能發生的所有事嗎?打算怎么面對周圍人眼光和指責,你會被人怎么說、怎么看,都想清楚了嗎?你的那些合伙人會不會認為你是個變態,社會怎么又怎么看待同性戀這個群體?未來你的公司可能上市,被人爆出你是同性戀,將會有什么樣的影響?這些你都想過?你確認自己真的屬于這個群體?”
似乎是有記憶以來,父親對他說得最長且最為和緩的一段話,簡直都有點苦口婆心的意味了,高建峰沒法不動容,“想過,我能面對,既然選了這條路,我就有勇氣面對后果。”
“你……這是在報復我嗎?”高克艱深深凝眉。
高建峰一愣,隨即搖頭:“不是,我沒怨恨過你,何來報復一說。”
高克艱點了下頭:“那好,我記得你那時候堅持要退伍,曾經對上級領導說過,原因是你的身體狀況已經達不到一個合格陸軍的標準,你不愿接受各方安排,是因為不想以次充好,你不想辜負身上穿的那身軍裝,這話,是你親口說的吧?”
高建峰沉默片刻,回答:“是。”
“那現在呢?”高克艱問,“現在做的事,就對得起曾經穿過的軍裝了?”
高建峰嘆了口氣:“這是兩回事,我要是現役,你這么說我只能接受指責,可我已經不是了。感情問題,純粹是個人選擇,我不覺得有什么丟人,也不覺得對不起任何人。”
“也包括你的母親?”高克艱反問。
高建峰不覺頓了一下,其后慎重的一點頭:“包括,她留給我的信上曾說,希望我這一生能夠無怨無悔,如果連自己的感情都不敢面對,那還稱得上什么無怨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