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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又問徐冰,“關于高建峰的部分,是梁錚說的,還是你自己猜出來的?”
徐冰:“他說的,一開始我不信,后來再一想,越想就越覺得像那么回事。”頓住話,她表情有些煩躁起來,“我就弄不懂你們這些人了,好好和女生談戀愛不行嗎?真他媽的,白瞎長那么帥一張臉!”
夏天忍不住笑出聲,“也不是吧,梁錚就長得挺一般的。”
徐冰斜睨著他,沒好氣地拍了下桌子:“他不帶眼鏡的時候挺好看的,再說說他干嘛,我這說是你和高建峰呢——對了,有煙么?”
夏天挑了挑眉,從兜里摸出一包為social smoking預備的薄荷味萬寶路,連煙帶火一起丟給了徐冰。
徐冰點上煙,動作還挺嫻熟,只是夾煙的手指姿勢有點別扭,吸了一口,從嘴里吐出來,她問:“這玩意,到底怎么過肺?”
夏天無心教學,隨口逗她,“吸一大口,直接往嘴里咽。”
徐冰混不吝,全數照做了,一口煙吞下去,竟然連半聲咳嗽都不聞,她瞪起眼,十分得意地看著夏天,夏天也笑了,贊了聲厲害,“看來天生是抽煙的命,不過玩玩得了,這東西少沾,對皮膚不好。”
“不會啊,”徐冰頗有興致地反駁,“我看高建峰皮膚就挺好的。”
兩個人對視著,忽然毫無征兆,一起笑了出來,徐冰拽過桌上的煙灰缸,隨即擺出很是風情萬種的姿勢,繼續說道:“我小時候經常看他和院里一群人抽煙,那會兒人挺多的,一群人里頭,就屬他叼煙姿勢最帥。那群人好多我都挺熟的,也有平時喜歡瞎逗的,就他,從來不拿正眼看我,其實沒差幾歲,非得把人當空氣似的,想想也真夠沒勁的。”
說完,她自己一哂:“我那會兒覺得他就夠傲的了,沒想到后來又來了個你,別說正眼了,眼角都不帶掃我一下,看著就讓人來氣。”
夏天很佩服這位倒打一耙的能耐,“話說反了吧?”
“才沒有,彼此彼此吧。”徐冰輕輕笑笑,“我剛認識梁錚的時候,總覺得他和你有一點像,嘴上不聲不響,心里什么都知道,還特有主意。有時候有點小孤傲,有時候又有一閃而過的倔強,還有一點挺特別的落寞,特別像你剛來我們家那會兒,我就覺得挺好玩,而且他還肯正眼看我,對說溫柔的話,小心討好我。雖說有時候我挺煩他這點,特別不爺們,不像你,永遠拽得二五八萬似的。”
夏天默默消化了一下,還是有點沒弄明白,這話到底是在夸他還是在埋汰他………
“不過我現在知道了,他跟你一點都不像,”徐冰掐滅了煙,頭微微一揚,“我收回剛才的話,拿他比你純粹是侮辱你。你是絕對干不出這種齷齪事的,不光你,我知道高建峰也肯定干不出來。”
其實夸他,他還真沒什么感覺,但夸高建峰,夏天一瞬間就能心花怒放,順帶感覺出徐冰今天的耳墜搭配得是真不錯,整個人都明顯有了種精致的美。
“你倆的事,我看找準時機再說吧,時代不一樣了,咱們這輩人接受起來沒那么困難,可老一輩的不行,別嚇著他們,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這頭話音落,老一輩人陳帆就推門進來了,聞見煙味,她微微蹙了蹙眉,并沒說什么,女兒心情不好她能理解,夏天也很快默默把那盒煙收了起來。
一頓飯,徐冰表現得比平時還好說話,連哄帶笑寬慰起陳帆,家宴終于吃出了幾分其樂融融的味道。陳帆見狀,總算放下點心,而后卻又把關心重點轉移到了夏天身上。
“我有個同事的女兒,才從英國回來的,學的是奢侈品管理。可洋氣的一個姑娘了,我還說回頭有空約出來見見,你給小姨一個面子,一塊吃個飯好不好?”
夏天在心里嘆口氣,果然來了,這個年紀的女同志總是擋不住一顆給人保媒拉纖的心。可還沒等他開口推辭,徐冰已經給陳帆倒了半杯紅酒,順勢笑說:“媽,你煩不煩啊,有那功夫給我掃聽掃聽行么?我哥是什么人,外頭大把姑娘排著隊追呢,人家現在一心撲在事業上,沒空理會那些個。再說了,奢侈品管理?你弄明白沒有啊,那就是個敗家營生,你想給我哥找個巨能揮霍的?我告訴你,這樣的姑娘她不是嫁人,她是嫁禍!”
陳帆笑著打了下她的手,“你好了是吧?貧不貧,早知道沒心沒肺成這樣,我還真不稀得管你了。不過也好,那種混蛋趕緊忘了,還是搞同性戀那么變態……”
“媽!不興一桿子打翻一船人啊,”徐冰立馬打斷她,“同性戀和異性戀一樣,都是一種狀態,要是人家好好的不騙女孩感情,兩個人正正經經談戀愛,你憑什么罵人家?老思想可得改,梁錚那屬于個別壞分子,不足以讓人以偏概全。”
陳帆云里霧里的聽著,細節沒空琢磨,反正只要女兒高興,她是怎么都行,隨聲附和連連點頭,接下來便沒再提關于同性戀或是介紹對象的話題。
飯后把人送回家,夏天目送母女兩個上樓,徐冰攙著陳帆,悄悄回眸沖他擠了擠眼,那意思他明白,是說事情交給她,她會慢慢滲透,慢慢試圖讓陳帆接受。
“哥,你回去慢點開。”徐冰見門洞前囑咐道。
夏天應了聲好,這一晚上,被連著叫了好幾聲哥,顯見著是開創歷史先河了。沒想到解決了一個梁錚,捎帶手還收獲一份徐冰的友情贊助,關于彼此中二時期那些無聊的恩怨,也就在一笑間一筆勾銷了。
這廂徐冰回到家,忽然想起還沒正式對夏天說謝謝,她翻出手機,打開來,赫然看見梁錚的一條短信,內容沒細瞧,總之無非還是道歉,央求自己千萬別說出去,她看著惡心,順手把梁錚的名字改成人渣,之后把手機扔到一邊,先去沖涼了。
洗完早,她心情輕松地給自己敷了個面膜,拿起手機,快速編輯了一條短信:哥,謝謝你幫我揪出人渣,等回頭有空,我單請你吃飯。
或許是被熱水蒸得腦子有點秀逗,又或許是被面膜擋住了一半眼皮,總之徐大小姐稀里馬哈,拇指翻飛的過程中全沒留神,一不小心把這條短信的發送人點成了人渣。
第57章
徐大小姐睡醒美容覺, 也不知是哪根筋抽搐,驀然想起人渣的號碼自己居然還存著。睡眼惺忪中, 她抓起手機, 開始了一氣狂刪,連號碼帶短信通通刪了個干干凈凈,之后自覺一身輕松, 放眼望去,天都顯得比平時更藍。
而對于自己一不小心制造出的事端,至此,她依然半點都沒察覺出。
但習慣未雨綢繆的夏天卻想到了。
對于梁錚這樣的人,夏天內心有著精準的判斷。梁某人平時看著無害, 實際內心陰暗、睚眥必報,屬于誰擋他的路, 他如果暫時奈何不了, 尚可以委屈自己伏低做小,等到將來一有機會,必定要撲上去反咬一口。
就好像墻角幽暗處生長出來的植物,一團團一簇簇, 看似極尋常,可若不防備, 走過路過時一不小心就會被它的利刺刮傷。
不致命, 但有時候卻很麻煩。
梁錚也誠如他所想,乍見短信時,一時恨意涌上。這就叫同人不同命吧, 他咬牙切齒地想,可相煎何太急呢?都是同類,夏天怎么敢堂而皇之的戳破自己?梁錚此刻全無反省的自覺,反倒陷入了怎樣才能報仇雪恨的糾結里。奈何雙方實力相差太過懸殊,他想破腦袋,也沒能想出一個不會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復仇方案。
偏偏接下來一段時間,梁錚在報社領導的安排下,跟蹤專訪了夏天公司新藥二期臨床實驗的動向,作為一款得到國家重點扶持的創新生物制劑,連省里領導都給予了相當程度的重視,幾番接觸下來,讓梁錚越發有種無可奈何的感覺。
平心而論,夏天其實該算是他的前輩,某種程度上,還可以是他學習的榜樣。他聽徐冰談起過這位表哥的事,同樣也是孤身一人,當年從更為偏遠的小山村來到省城,一身倔強,無依無靠,獨自打拼。再看如今坐在他面前的人,經過歲月打磨沉淀,歷練出沉穩的氣度,眼神并不顯凌厲,卻在顧盼間隱隱生出一種壓迫感來。
梁錚有時候看著夏天,覺得他活像是廟堂里寶相莊嚴的菩薩,自己怎么轉仿佛都逃不開他的視線,什么樣的小動作皆會被他盡收眼底。與此同時,夏天本人沒有弱點,用幾句話就能勾勒出他的無所畏懼——人不在體制內,行事相對有自由,又沒有家世拖累,唯一的親人陳帆對他無比信任,是以沒有什么外物再能撼動他的內心。
無計可施,然而不甘仍舊日日吞噬梁錚的心,迫使他不得轉換起思路——倘若本尊動不得,不是還有他的摯愛高建峰在?
高建峰的家世背景,梁錚多少有了解。想動其人,也不亞于是蚍蜉撼樹,可高家背景深,卻是在另一個領域,和自己沒有任何交匯點。同時,他又知道這類干部子弟內心存在的清高,出了事不見得會去找家人幫襯,更有一則,高建峰和夏天比有著天然的劣勢,正統家庭出身,父母親眷健在,那些人真能容許他做出驚世駭俗的情感選擇?
矛盾點轉移了,所需的無非是一個契機。
這個契機,梁錚等了足足有大半年,果真還讓他遇到了合適的、可以依附的人——離開西京多年,如今重返故里的徐衛東。
徐衛東當年轉業下海,跟著房地產老總賺到第一桶金。不過他很快就發現私人企業存在諸多弊端,嫌棄廟太小容不下他日益膨脹的野心。思量再三,他認為體制內還是更適合他,于是轉而投奔了大國企。那時候有轉業背景在“國字頭”的企業里還是很吃香,憑借八面玲瓏長袖善舞,以及偽裝出來的圓滑處世態度,經營多年,他總算做到了集團副總的位子。
大集團涉及領域很廣,從地產、金融、保險、信托,到時下正蓬勃發展的物流業,甚至還收購了幾家制藥公司。鑒于徐衛東剛好是西京人,集團便派他回來對收購的藥企做一個全方位整合。
徐衛東的公司名叫天和制藥,在心血管領域剛巧和夏天的楚天藥業多有重合,楚天是做原研品,天和則是做仿制品,價格低廉,主要占領的是低端市場。徐衛東新官上任,打算借此機會攻下省內的大醫院,更多的占領大城市的銷售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