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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馮也這么勸我。”陳帆說,“他還說錢不夠可以先借我,其實這些年徐冰念書沒讓我發過愁,我多少還是攢下來一點錢的。”
這年頭,肯借錢的都算是有誠意了,夏天笑問:“老馮人挺大方,您打算什么時候給他個機會?”
陳帆也笑了:“這不正商量著嘛,打算開春,他帶著他兒子,我帶著徐冰,四個人坐下來一起吃頓飯。嗐,你還凈顧著說我呢,自己什么時候解決大事?我也算能跟你媽有個交代。”
頓了頓,她又搖搖頭:“其實年輕人用不著著急急,靠譜的姑娘有,得擦亮了眼睛尋摸。我還是相信彼此認可對方的價值觀,情投意合最重要,其余的,那都是錦上添花。只是有一點你記住了,千萬不能為了結婚而結婚,咱不缺那個,寧可單著也不能胡亂找個人應景湊數。行了,我這些廢話說多了估計你也不愛聽,你人脈廣,回頭記得再幫我打聽打聽那事靠不靠譜。”
“靠譜,”高建峰不知道什么站在了門口,笑著搭腔,“未來教育是熱門產業,什么人的錢最好賺?孩子嘛,國人一向舍不得什么都不會舍不得教育投資,我現在買房都挑周邊有好學校配套的,而且別說咱們國家了,美國佬不也一樣,好社區一定是圍繞著好學校,是吧夏總,您在這方面比我更有發言權。”
夏天瞥他一眼,聽他洋洋灑灑一通臭貧,笑了笑,沒接話茬。
“辦教育是政府扶持的產業,還能減免稅收,不過也用不著把自己的存款、現金都搭進去,”高建峰又說,“可以找銀行借貸,過完年,我給您聯系幾個靠譜的貸款經理。您好好咨詢,早做決定,這會兒呢,有空就去研究一下新型幼兒園該如何定位、設計推廣,廚房里的活交給我跟夏天就行。”
三言兩語,說得陳帆心里很受用,看著兩個小伙子在廚房里忙乎,好像也沒她插手的份,索性樂不顛地去當甩手掌柜了。
高建峰支走陳帆,在不大的空間,他試圖讓自己和夏天湊得更近些,既然決定了,他就更愿意爭分奪秒,就好像眼前的兩個灶眼,一個用來熬湯了,剩下的另一個就只好抓緊時間用來炒菜,菜色走馬燈似的變換著,反觀那鍋文火熬制的濃湯,加了豬蹄和柴雞一起燉,不用開蓋就聞到陣陣濃郁的噴香。
見夏天往湯鍋里添了一小把鹽,高建峰問:“夏大廚做菜不親自嘗嘗嗎?”
夏天:“沒這習慣,老廚師了,不用嘗也知道什么滋味。”
高建峰嘖了一聲:“餓死的廚子三百斤,夏大廚不行啊,太瘦,一看就不夠廚師資格。”
說著,他打開鍋蓋,“我嘗嘗。”
夏天隨口嗯一聲,正準備放下湯勺去炒盤青菜,余光看見高建峰站在了自己身側,長臂忽地一伸,當場繞過他的身子,直接扶在了他的右手上。
跟著,高建峰從從容容舀起一勺湯,徑直遞到他自己嘴邊。
夏天握著勺子,高建峰則握著夏天的手,要說這姿勢,有點類似于從后面環抱,只是兩下里身體并沒完全挨著。
高建峰吹兩下,咗一小口,笑著說:“好喝。”
略微頓了兩秒,他若無其事地松開了手爪子。
這是幾個意思?夏天表面不顯,內心暗涌,當然從感官上來講,他其實挺享受,高建峰的神情依然坦蕩,笑容正派,可惜那雙桃花眼里的內容沒得遮掩,目光相當柔和,輕輕一笑間,產生了某種近乎于溫柔的曖昧。
果然徹悟了嗎?夏天再一次懷疑起來,自己不在的這些天到底發生過什么?不過這時候探究沒多大意義,做實結果好像才更重要。
“你……”
才說一個字,夏天就被一陣輕輕的咳嗽聲給打斷了,回眸一看,是徐冰的男友梁錚站在廚房門口,他視線越過夏天和高建峰,淡淡地說:“我來拿瓶可樂,徐冰說要喝。”
高建峰剛才沒留意這人,他難得沉溺于自動自發的調情里,畢竟是頭一遭,不免演繹得分外專注。雖沒吃過豬肉,但他總還是見豬跑,觀摩過的以調情為主旋律的電影更是不少,有些手段他不缺乏,過去只是沒機會用罷了,如今好容易實驗一把,自然是全身心地投入,以至于居然沒顧得上去眼光六路。
梁錚一路垂著眼,去陽臺拿了兩瓶可樂,又低著頭快步走出了廚房。
然而余光卻在盡力捕捉著高建峰和夏天,那小眼神沒能逃過高建峰一雙桃花賊眼,等人走了他問夏天:“徐冰剛二十吧,大學談個戀愛還用領回家這么認真?”
夏天也不太喜歡梁錚那種從眼鏡片底部看人的窺視感,總有種鬼鬼祟祟的味道,“徐冰說這男孩不錯,家境一般,但人很踏實。我小姨的意思是先處著,她不反對大學談戀愛,覺得女孩就得多見識,不能什么都不懂逮著一個就認定是真愛,她不想徐冰重蹈她的覆轍,何況她自己都要談戀愛了,總不能不許女兒談吧。”
高建峰點點頭:“你小姨是越來越開明了,不愧是新時代的教育工作者。”
夏天笑笑:“她離了婚投入工作,由此打開新世界,眼界也放開了,有些人可能適合頓悟,有些人則是領悟得早,想知道自己要什么,拿定主意輕易不會再變。”
他說完,把剛炒的菜裝盤往高建峰面前一推:“你先端過去吧,我再炒個青菜,馬上就來。”
被梁錚這么一打岔,剛才營造好的氛圍早沒了,錯過之后,也就不太好再提心里想的話,看來是又沒趕上這波,高建峰頗有幾分無可奈何地想。
吃飯的時候,就更沒機會了,高建峰打小受的教育,是不允許他在大庭廣眾之下和人咬耳朵,給一個人殷勤夾菜,各吃各的難免有點不甘心,他于是借口讓陳帆嘗嘗自己面前的拔絲紅薯,總算是把遠處放著的那盤夏天喜歡的干燒黃魚給換了過來。
陳帆覺得家里難得這么熱鬧,一高興拿了酒出來,還單勸高建峰陪她喝,“看你和夏天這么多年了,彼此關系還這么好,有時候讓我覺得就跟親哥倆似的,就只是那會兒沒去成一個學校,有點可惜了。”
陳帆是知道夏天后來去了a大的,她是夏天這輩子唯一愿意承認和保持聯系的“親人”,通信、電話一個不能少,自然也就不能瞞著,可這會兒聽她突然說出來,他心里卻是一慌,趕緊舉杯打了個略有點生硬的岔。
高建峰低眉笑了下,心想既然你打算不承認,那我也就干脆不說破。關于這件事,他無所謂夏天知不知道,一來他偷窺人家隱私,終究不大地道,二來他不想讓夏天覺得自己是因為感動,或者別的什么原因,才做出的選擇——盡管他內心深處,的確覺得辜負了夏天太多。
這么想著,他的眼神不知不覺變得柔和起來,夏天看了看他,心里越發覺得事情有眉目,輕輕笑笑并沒說話。
兩個人或許都不覺得怎么著,或許都還憋著心里的感受沒使出全力來,然而從有心人的角度去看,卻已經不亞于是一種眉來眼去了。
飯后陳帆接了好幾個拜年電話,之后和一個人聊了好久,期間笑聲不斷,那人九成是馮坤。徐冰雖說沒了爸,可也不代表能自然平靜地接受一個后爸,她嘴上不說,只關起門跟梁錚單聊,對客廳里陳帆的笑聲選擇耳不聽為凈。
“你表哥,和那個姓高的什么關系?”梁錚點了根煙,饒有興趣地問。
“哥們兒唄,算不上發小,但也挺瓷的。”徐冰翻著雜志隨口回答。
“是么?我怎么覺著……”梁錚看看抬起頭,眼神不解的徐冰,忽然勾了下嘴角,扯出記玩味的笑,“沒什么,哥們兒能好這么多年,也夠不易的,你表哥,真是個有福氣的人。”
有福氣的夏天此時正準備告辭撤了,沖著穿外套的高建峰做了個伸手的動作,“你剛喝酒了,車鑰匙給我。”
高建峰沒喝兩杯,那點量對他來說完全沒有影響,不過他還是從善如流地把鑰匙交給夏天,只是嘴上廢話不斷:“剛拿本幾天,夏總您車技行不行啊?”
夏天乜著他:“幾天也比你沒本強吧。”
高建峰一哂:“都說我那是軍本了,只是沒換地方駕照而已。”
高建峰的那本駕照,夏天見過,正經挺金貴,還是a1的照。他當時問過高建峰怎么考了這么個本,記得高建峰回答說是在部隊用解放大卡練的,那語氣帶著種傲嬌的吹牛逼,就好像所有轎車都不在話下,可以當玩具車開了似的。
“趕緊換地方本,人都不在不對了,軍本以后不方便。”夏天想著,如是吩咐了一句。
高建峰看看他,半晌過去,點點頭唔了一聲。
夏天本來還等著他臭貧胡說八道呢,沒想到他居然乖巧地一點頭,這反應,似乎也多了點耐人尋味的感覺啊。
回去路上,夏天展示了他的一流車技,天生操控感好的人,掛檔超車并線一氣呵成,高建峰支著胳膊肘,側頭看他,半天過去,感慨了一句,“年級第二還是這么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