篆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彭浩光:“那不錯啊,上你那個為了愛情選擇的一流學校二流專業沒什么問題,怨不得不著急呢,準備放開手先賺點錢?”
夏天垂下眼,心里茫茫然地被針刺了一下,情緒自然流露出來:“不好說,成績不是最關鍵的,要是沒學歷,我也一樣能踏踏實實一點點干起,彭哥能不嫌棄我么?”
彭浩光看著他,隔了一會兒問:“出什么事了吧?”
倆人對視了一下,他又接著說:“你來找我,肯定就是信得過我,你這么火急火燎的也不大對頭,之前多穩重的一個人吶,說吧,到底出什么事了?”
當著明人不必再說暗話,夏天一五一十講了,連帶自己當時打人的心路也照實交代,他不想博同情,同時也覺得除了使用暴力沒別的路可走,講完了他才又說:“做法是激進了,一定為這個付出代價,我也認,但不是現在這種程度的代價。”
彭浩光沉吟半晌:“那要是再來一回,你還會這么干嗎?”
夏天想了想:“還會,我想不出別的辦法,也做不到任人欺負不還手。”
“還是啊,年輕人哪能沒點剛火,那還能叫爺們兒?”彭浩光笑了笑,“憑什么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教育不能光把人教育成軟蛋不是,這事你們學校可是夠菜的,起碼得申訴吧,校領導還不為畢業生爭取利益?”
夏天等他說完,算是知道了他的立場,于是笑問:“所以我要真沒地要了,彭哥能不能賞口飯吃?”
“別,說這話還為時尚早。”彭浩光皺著眉尋思一刻,“你不會真打算放棄了吧,不像你啊。”
“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做人總得務實點吧。”夏天半真半假,說到這兒多少也有些無奈,“我倒是想去解釋,可一面之詞人家也得信才行。”
彭浩光嗯了一聲:“這里頭八成有其他貓膩,教委的人犯不上整你一個,還有你那繼母,人家賣她這么大面子干嘛,她誰啊?總之陰差陽錯的,你就成了那倒霉蛋。但咱不能當倒霉蛋啊,我可還指望你將來給我做研發呢,沒打算雇你來當打雜的啊。要說這事兒嘛,咱們可以再想辦法。”
夏天一顆心提起來,半晌才問:“謝謝你理解,不過,你就這么相信我說的,萬一……萬一我是騙你的呢?”
彭浩光樂了:“弟弟,你才多大啊,我要被你給哄了,這公司也不用開了吧。”
話是這么說的,但彭浩光卻不是因為好感而盲目信任夏天,他后來從彭浩偉那兒得知,夏天其實跟杜潔一家壓根不是親戚,那天純粹是為幫同學的忙,跑前跑后,交押金辦手續,寬慰開解杜潔,這些事彭浩都跟他說了,兄弟倆都覺得這孩子挺仗義,心眼好,對于沒關系的人還能這么細心照顧,足見人品不錯。
最多是有點小心思,遇上困難事了,來試探試探自己,又不好意思明著求幫忙,少年那點自尊心作祟,當然也是情有可原。
彭浩光這頭正要說什么,秘書敲門進來提醒:“該走了,那邊趙秘書說,人一會就出發。”
夏天忙站起來:“那我不打擾了,回頭你有空……”
“走吧,”彭浩光起身,攬了下他的肩,“到飯點了,我看你也不想回去,干脆陪哥哥去吃個飯,見見場面上的人,當散心吧。等會我怎么介紹,你就順著我的話往下接就行。”
有點稀里糊涂,不過夏天事后回想,倒覺得這場“稀里糊涂”也能算是一段意想不到的奇遇了。
彭浩光約的是位副市長,姓關名海,主管本市的醫藥衛生和教育兩項工作。關副市長要和彭浩光談接手一家老牌國營藥廠的事,那廠子目前瀕臨倒閉,做的主要是中成藥,隨著這兩年進口藥和西藥上市越來越多,中成藥被擠得沒什么銷路,但從保護的角度出發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倒,副市長這才想起了本市還有位青年才俊,彭浩光。
彭浩光則是和他要減免財稅,多來點優惠政策。兩個人各有所求,而副市長的求顯然還更迫切一點。
飯局包括市長秘書在內,只有四個人,彭浩光和關海像是老交情,沒有大肆勸酒敬酒的場面,氣氛很文明,談得漸入港,關海看了眼沉默聆聽的夏天,“你這位小表弟還上高中呢吧,怎么著,將來也準備弄你那公司去,徹底賣給你了?”
“人家自己喜歡這行,要么和我投脾氣呢。”彭浩光轉著桌子,把一道魚轉到了關海面前,“孩子挺不錯,成績好,在八中也能排上號,就是家里事忒煩人。”
說著,他不緊不慢,像是在講述社會新聞般把夏天的故事講了一遍,當中不乏添油加醋,按他自己的想象描繪了下無下限的繼母,當然也不算冤枉丁小霞。
“按說禮失則尋于野,結果現在連農村都不講究了。”彭浩光說,“哎我不知道你啊,我大哥那會下鄉插隊,說農村還是非常樸實的,但也脫不開無利不起早,這有時候真沒法說,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關海很矜持地唔了一聲:“是有點胡來了,白馬村是xx市下轄的吧,我有個同事剛調到那邊去了,白馬白馬,名字是不錯的,我記得看縣志記載還有段掌故。”
他云里霧里的扯了一陣,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我以前有個同學,女的,我們都是實驗中學的,那會兒實驗和你們八中是省里最好的,這些年反倒被八中給超了。那個女同學下鄉去的就是白馬村,后來我調回市里還托人找過她,結果聽說,她人不在了。”
他說著,嘆了嘆:“她父母都是冶金口的老人了,老兩口人特別好,我還去他們家吃過飯,老太太是徽州人,燒的魚特別好吃。可惜了,后來一家子全散了。”
彭浩光適時地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憶完苦,還是思點甜吧,所以說活在當下多重要,來吧,咱們敬生活。”
夏天也陪著喝了一杯,同時琢磨著剛才的話,放下杯子,他試著問:“您剛才說的女同學,是不是叫陳謹?”
關海有點驚訝:“是啊,是叫陳謹……”
他點著頭,突然頓住,仔仔細細地看著夏天的臉:“我就說剛才看這孩子眼熟,你是陳謹的兒子?”
夏天知道,有些巧合下的機緣就這么來了,一剎那,他真心感謝那位沒有見過面的“媽媽”,“是,可惜我媽去世的早,我對她印象也不深了。”
“這是故人之子啊。”關海感慨,“多少年了,快二十年了吧,一別之后就再沒見過。你媽媽當年學習好,人也漂亮,很驕傲的,我們好多男生都不敢和她說話,嗐,你剛怎么不早說。”
“別說啊,可能就是因為太要強了,心里郁結,才英年早逝的。”彭浩光嘆口氣說,“要讓后媽照顧那就差多了,不是我說,這好多女同志當了后媽怎么就不能一碗水端平呢,當然也有好的,就看趕得上趕不上了。”
關海兀自沉浸在某些回憶里,聽見這話,他問夏天:“你繼母對你不好,你爸難道不管嗎?”
“他在縣里洗煤廠工作,有時候忙不過來。”夏天說,“好多事他也不是很清楚。”
關海沉默了一會兒:“那確實是有點胡鬧了,這個張榕怎么也這么面!”
張榕是八中校長的大名,聽話音,關海似乎覺得校長不夠維護自己的學生,果然他繼續說:“馬上就高考了,還瞎折騰學生,教委的人是吃飽了撐的吧?亂七八糟的事,連帶這種整人的風氣就不該有,完全是亂搞!這事是誰負責的?”
一旁的趙秘書探過身子:“我明天一早打個電話,問問清楚。”
關海:“你直接跟老譚說,讓他撤銷文件,過后再查,一定要杜絕偏聽偏信,年輕人考學這么大事,是能當兒戲的嗎?”
因為一段曾經的前緣,一份現在亟待解決的利益,寥寥幾句話,就這樣徹底解決了幾個小時前,在夏天看來如同天塌地陷一樣的無望局面。
人治的社會,真是成也是它,敗也是它,但權利是多么“有用”,夏天至此終于深深地感受到了。
身為無名小卒,關海事后其實不見得會記得他,但這一晚,夏天還是本著感激的心情,作為后輩敬了他幾回酒,關海喝著喝著,突然琢磨出不大對,他瞪著彭浩光問:“你不是說他是你親戚么,你什么時候和又和人老陳家有親了,我怎么不知道?”
彭浩光不以為意,笑呵呵地打著馬虎眼:“反正是大水沖了龍王廟,早知道有個你念念不忘的女同學,我就不說是我親戚了。”
兩個人隨即哈哈笑起來,彭浩光百忙之中沖夏天擠了擠眼,示意他放寬心,好好備戰高考,等回頭再來替自己效命。
彭浩光確實是這么想的,飯后,毫不含糊地直接說了出來:“趕緊回去安心復習,考完再說別的,培養一人才不容易,我這兒是放長線釣大魚,你可別拿自己當小蝦米,隨便就想賣個稀爛賤的價兒,得了,我先送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