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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往往不是被激發出無限潛能,就是極有可能遭遇一場柳暗花明。
高中軍訓開始了,說不上是有心還是巧合,夏天目睹了一個姓嚴的教官當眾表演擒拿格斗,之后聽其他教官說起,那人曾做過偵察兵,入伍前還練過八極拳,手底下的確有真功夫。
趁著入夜熄燈,夏天溜出去找到那位嚴教官。對方聽完他的想法,心說這毛孩子肯定是武俠片看多了,三言兩語就想打發他。
夏天料到了,當場干了件挺冒險的事,他學著嚴教官表演的套路,伸手就往人家喉嚨上按。
咽喉是致命處,嚴教官登時一把將他擒住,險些沒把夏天的胳膊擰脫臼,然而同一時間,嚴教官摸到少年細瘦的手臂上,皮膚坑坑巴巴,他低下頭,看見了那些經年累月被煙頭燙出來的疤。
夏天是故意露給他看的,至于說嚴教官清不清楚,夏天從不敢往深里想,他只知道那一刻,年輕的教官神情復雜,沉默良久終于答應了他的要求。
整整一年,夏天每天放學都去市體育館等他,雷打不動風雨無阻。直到嚴教官復原前,算是把完整的八極拳都傳授完畢。夏天記得最后一晚,嚴教官點了一根煙,對他說:出拳和做人一樣,都要留余地,不管你心里有多少恨,多少怨,行事前想想后果,自己能不能擔得起。
夏天從這話里聽出了收斂,他記下了,對付夏至的挑釁,干脆利落一招致命,身上還帶不出幌子。他把人按在墻上,只說了一句:我有很多辦法,讓你比現在更疼,外表卻看不出任何傷。
夏至這才驚恐發覺,從來任由他欺負,一聲都不敢吭的弱雞,突然變得強悍了,強悍到他完全招架不住。夏天則看著“哥哥”眼里的懼怕、慌張,心里也說不上有什么復仇快意,不過他知道,自己就快要品嘗到自由的味道了。
拿回屬于自己的錢,搬出夏家,在接下來的兩年高中生活里,夏天得到的快樂比之前十六年年加在一起還要多,少年人活潑的天性慢慢釋放,在集體生活中、解題做題中找回了自信。
夏天喜歡理科,理科里又最喜歡化學和生物,高考報志愿,他填了h大的生物制藥,一直很欣賞他的班主任,還拍著他肩膀開起玩笑:以后就等他研究出xx素,拿到諾獎的那天了。
夏天想不到那么大,他只是清楚自己喜歡什么、適合什么。學業和專業,與其說是承載了他的理想,不如說是為他打開藩籬的兩把鑰匙,他已經等不及要離開六姐兒和夏至,離開生于斯、長于斯的渭城。
他太急于飛走了,不管是學費還是生活費,一分錢都不想再跟六姐兒要。暑假兩個月,他兼職打了四五份工,人瘦得脫相,精神頭卻特別足。
那時候,夏天真以為自己要時來運轉了,這輩子總還有盼頭,他將來一定能做個堂堂正正、體體面面的人。
一場豪雨,終結了所有期許。
夏天從沒想過,城里下個雨也能淹死那么多人,更沒想過這種事,有天竟會攤到他自己頭上。
那天他去給朋友家的小超市送貨,店面在市中心的地下廣場,雨水倒灌進來的一瞬,他耳邊充斥著大人小孩發出的凄厲尖叫。
都說人在臨死前,腦子里會閃回自己的一生,就像過電影那樣。夏天想,他活了十八歲,一生泛善可陳,大概也就剩下高考成績能拿得出手,好歹是全省理科探花……不過沒什么用,他今天死了,尸體沒準會躺在太平間很久都無人認領。
傳聞被水淹死的人,會積攢極強的怨氣。可能連老天爺都怕他報復社會,居然沒給他重新投胎的機會,而是把他一竿子發配回了過去。
“哎你剛說,你表哥那村兒叫什么來著?”
“白牛吧。”
“少來,牛有白的么?”
“那就白馬,嗐,你管他呢,反正就是巨土,那人也巨土,穿得就跟舊社會的似的,我都懷疑他以前洗沒洗過澡。”
“噓,你小點聲,讓他聽見了不好。”
“怕什么?他在我家白吃白住的,他敢把我怎么著!”
諷刺的嬉笑聲從門縫里飄進來,夏天漠然聽著,視線落在桌子上的翻頁臺歷上,上面清楚的顯示著一行日期:1993年8月28日。
93年,對于99出生的夏天來說,可謂既遙遠又陌生,他也完全不記得,這一年,究竟有什么載入史冊的大事發生。
他就這樣靜悄悄地穿越了時空,死而復生。變成了另一個,不光同名同姓,甚至連長相都和自己原先差不多的夏天。
第2章
夏天穿越的對象,和他本人有著頗多相似之處,不僅同名,年紀也正相仿,九月開學即將升入高三。
之所以說長相“差不多”,因為原主輪廓、五官都和他如出一轍,但人家身上沒有疤,至少沒有明顯的傷痕,除了剛穿來那會兒,右側太陽穴處有一大片淤青。
夏天就是帶著這片淤青醒過來的,隨即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北方農村常見的,臟兮兮的土炕上。
頭暈得不行,稍微動一動,直感覺天旋地轉,跟著就是大吐特吐,恨不得吐到脫水的地步。
夏天躺了半天,始終不見有人來,只好勉強蹭下地,扶著墻一點點往外挪。他不過想找口水喝,卻在院子里撞見了一個女人,和一個十幾歲的半大小子。
女人看著他干瞪眼,小子更是一臉活見鬼的形容。
等到理清關系,夏天弄明白了這對現世寶的身份,女人是原主的繼母丁小霞,半大小子則是原主同父異母的弟弟夏大壯。
夏天直覺向來準,看到丁小霞的一刻,他就知道這女人恨極了他,恨到巴不得他立刻在世上消失。
事實證明,也的確如此。
原主那倒霉蛋真和他差不多,是個在家不受待見、可有可無的人,在他穿來之前,夏大壯剛借口和原主打了一架——當然也可能是單方面的毆打,總之這場架以夏大壯一胳膊肘,頂在了原主的太陽穴上為告終。
直接導致原主當場昏迷。
丁小霞恨歸恨,倒也并沒趁此機會謀殺,大約還是不太敢。但她選擇不作為,不請大夫,不聞不問,秉持著生死由他去的態度,堅持了三天絲毫不動搖。
至于說丁小霞母子為什么盼著原主死,還得從原主的親生母親陳瑾講起。
陳瑾本來不屬于這個叫白馬村的小地方,她是個城市青年,父母都是當地冶金系統的干部,特殊時期,陳家遭受了沖擊,陳父陳母下放農場,陳瑾作為知情插隊來到了白馬村。等到浩劫結束,陳父陳母相繼離世,也就沒人再為陳瑾張羅回城的事。
那時節又趕上陳瑾懷了夏天,或許是出于不忍心,她最終還是選擇留在了農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