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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究竟是要怎樣的阻礙和迫力,才能逼得他這樣疏遠自己母子三人,可是他不說,她也不問,既然要等,那么她就一直等下去吧!
幾日后,一乘青衣小轎從蘭陵侯府后門抬出,七拐八繞地走了小路,來到北狄使團下榻的萬儀閣,轎子落下,一個風姿萬種卻輕紗覆面的少婦下了轎子,提了提緋色的裙裾,輕移蓮步入了萬儀閣。
萬儀閣北狄公主的臥房內,盛裝打扮的女子恭謹地守在門旁,見到緋衣女子時,便恭敬地盈盈下拜,雙手將頭上象征公主之尊的金冠摘下捧起:“奴婢恭迎公主?!?
王瑤——北狄溯清公主耶律瑤,終于又捧起了自己久違了的金冠,露出了一個志得意滿的笑容:“人,來了么?”
那侍女慢慢脫□上的五色琉璃彩裙,替公主寬衣梳妝:“回公主,大盛使團已經到了,現下蘭陵侯和安國郡馬正在小廳里等著公主?!?
耶律瑤看著侍女將自己婦人發髻打散,重新梳了發辮,心里一陣舒暢:“好,讓他們先等著吧,本公主要好好梳妝打扮?!?
萬儀閣小廳中,凌逸云看著身旁坐著的自家義弟摯友,心里輕輕嘆了一聲:總算是都快結束了……
環佩叮當,二人聞聲抬起頭,看著盛裝走入的耶律瑤,心里都是一嘆,耶律瑤走到二人對面,微笑著審視了一番才撩袍坐下:“本公主久居大盛選婿不成,心情煩悶,思念家鄉,恰逢兩國開邊市這樣的大典,父王也想我了,有意回國湊湊熱鬧,有勞兩位尊使了?!?
凌逸云見她裝相客套,也欠身說了幾句套話,又為她細說了啟程的時間,戍衛情形等雜務,耶律瑤微微頷首,笑到:“大盛皇帝陛下和兩位尊使有心了,安排的很周到……”說完,她又轉向凌逸云:“凌大人,本公主有幾句話想要單獨同蘭陵侯說,不知凌大人可否回避片刻?”
凌逸云轉頭看看蘇有容,得到他一個肯定的眼神后,才笑著起身行禮,退出了小廳,廳內就剩下了蘇有容耶律瑤二人。
耶律瑤起身轉到蘇有容身邊坐下,慢慢往他身邊靠了靠,蘇有容突然起身冷顏到:“公主,請自重?!?
耶律瑤唇邊帶著一個冷笑,也站起身看著他:“自重?你說什么鬼話,咱們之間什么沒有做過,如今你便不認賬了么?”
蘇有容聽她說的難聽,又沒法兒給她解釋,當下便行禮言到:“我只知道公主如今是北狄的公主,我同凌郡馬要奉旨護送您回國,其他的一概不知,公主玩笑了。”
耶律瑤見他油鹽不進,心里一陣邪火拱起,轉念一想,卻又笑了:“無妨……我不急,左右到了黑水城,見了我父王我看你還怎么硬氣的起來!你們大盛皇帝此番派你護送我回國的深意,我想你應該也知道了……”她慢慢轉到他對面坐下:“咱們說好了的,你乖乖允了我的要求,我便應了你的條件,你可別想給我?;ㄕ邪。俊彼Φ膬A城,眼里卻帶著一絲寒意,蘇有容抬頭看看她,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別忘了你承諾的事情?!?
耶律瑤看她面色沉肅,心里也是一陣沒味兒,當下便起身拂袖到:“本公主一向是說一不二,倒是蘭陵侯你,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情,不然到時候可別怪我,連個平妻的位子都不給你那寶貝夫人留!”說完,便轉身出了小廳,蘇有容抬頭看著她大步離開的背影,冷笑了一聲,也轉身出門,同凌逸云一起出了萬儀閣。
在稷安大街上和凌逸云分手,蘇有容卻沒有直接出城到南大營,而是轉道去了西市,上了聽風吹雨樓見上官鐸夫婦。
田小兮為他把了脈,凝眉點了點頭:“毒性倒是被壓制住了,看來她這幾次都是按時按量給你下的毒……只是解藥……”
蘇有容抬頭笑了一下:“師嫂不必擔心,我此次出使北狄,定能拿到解藥的?!?
田小兮點了點頭,也不多問,一旁的上官鐸沉聲言到:“明日辰時出發么?”
蘇有容抬頭看看他點頭言到:“是,有勞師兄了?!?
上官鐸沒有多說什么,旁邊田小兮卻收拾好了藥箱站起身:“你客氣什么,你是我們的師弟,我們自然不能看你孤身涉險,明日我和夫君會在后面遠遠的綴著,北五道的迴夢樓勢力也會在沿途警戒著,這樣朝廷江湖雙管其下,定然不會有什么差池的?!?
蘇有容略沉吟了一陣,抬頭看著田小兮:“師嫂,我還是想讓你留在京里陪如箏……”
田小兮笑嘆了一聲:“你啊,一沾了如箏的事情就拎不清,如今耶律瑤以為自己夙愿得償,本主兒都走了,還有什么能威脅到箏兒呢,再說還有小七……小眉兒陪著,即便是萬一王瑤還有什么邪招,你師兄也已在周圍埋伏了好手,你不必擔心!”
蘇有容這才點了點頭:“那就有勞師嫂了?!?
辭別了上官鐸夫婦,蘇有容上馬向著南大營而去,舍了抄近的烏衣巷不走,他繞過繁華的東市一路南行,此番出京禍福未定,與其流連遷延,還不如當機立斷。
290
秋風蕭瑟木葉凋,護送北狄公主省親的大盛使團攜帶著成車的賞賜出了三關,向著北狄而去,此番大盛派出兩位重臣護送,足見對北狄溯清公主和使團的尊敬,一時間兩國邊民便是議論紛紛,尤其是那十座城池里的大盛人,家家戶戶都是憂心忡忡,朝廷這般軟弱無能,將大好家園劃給了那些殘忍的北狄人,自己這些曾經的敵國百姓,還能得著什么好處去么,,
相對于悲戚的大盛人,北狄人卻是歡欣鼓舞,糾纏數百年的恩怨,此番還是以己國獲勝告終,中原人無論再如何改朝換代,依然打不過草原上的勇士,這是不爭的事實!
三關如鐵又如何?還不是要拱手奉上財帛城池?
一路前行,秋意日濃加上北地苦寒,使團里的許多人都穿起了厚厚的大氅,還有半日路途就到黑水城了,遠遠的北狄軍士迎了過來,按照約定換下大盛的軍隊,護送著公主和使團向黑水城而去。
凌逸云和蘇有容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忍不住回頭看了看:那些穿著盔甲裝作普通兵士的人里面,大半都是此番帶出來的神機營將領,而他們身后不遠處,還潛行著此次致勝的關鍵。
一路快行,晚間大盛的使團終于到達了北狄王庭黑水城,北狄王耶律蒙令人大開城門,迎入了使團,并在王宮設宴,款待遠來的使者。
席間北狄王的倨傲,朝臣的刁難都沒能打壓下兩位使節,北狄的謀臣們都沒有想到,身為武將的安國郡馬凌逸云居然有如此的雄辯之才,在己方處境不利時,仍能不卑不亢,便如當年諸葛武侯舌戰群儒一般,幾次說的北狄眾臣啞口無言,而另一個,只是那樣坐著,不發一言也不動,便令人心生敬畏,許多將領還記得當年的那一襲黑衣所過之處尸橫遍野的樣子,可心底的恐懼剛剛浮起,卻又轉為輕蔑:蘭陵侯又如何,還不是早晚要對北狄俯首稱臣!
不遠處溯清公主的親衛隊里,蕭楚雄瞇著眼睛死死盯著蘇有容,他萬沒想到一向傲氣的他居然真的跟著公主來了北狄,據說還已經答應了公主的要求……
這一次,真的是自己算錯了么?
一場鴻門宴罷,北狄王笑著收起了十座城池的地圖,待朝臣們陸續退去,北狄王揮手屏退左右,只留了貼身親衛護持著,一旁的溯清公主耶律瑤上前對著自家父王行了禮,北狄王便笑著拉她坐在自己身邊,轉頭看著下首的蘇有容和凌逸云沉了面色:
“國事已定,本王再同兩位尊使問問私事……”他一拍桌子,厲聲喝道:“蘇有容,你好大膽!居然敢讓我的金枝玉葉入府為妾,你信不信本王現在就剁了你!”
蘇有容抬頭看著耶律蒙,眼中卻無絲毫懼色,反而帶了一絲嘲意:“大王說笑了,敝使去歲的確是納了妾,不過納的是我大盛禮部侍郎王大人之女,公主一直在驛館好好的住著,我朝陛下也曾多次為公主選婿設宴,大王何來此駭人之說?!”
耶律蒙一雙吊梢三角眼閃出一絲精光,如刮骨尖刀刺向蘇有容:“哼,你們中原人慣于逞口舌之利,本王也不同你多廢話,此番你國皇帝派你來是做什么的,想來也不用我多說,我女兒傾心于你,你卻幾次三番不領情,如今可想清楚了?”
蘇有容聽他這么問,面色一白,咬牙言到:“是,我回去便會上本請圣上賜婚,迎娶溯清公主……”
北狄王這才露出一絲笑意:“那便好,我大狄的公主對你青眼相加,是你的福氣!”他沉了沉,又言到:“聽說你還有個夫人,你準備拿她怎么辦?!”
蘇有容抬頭看看北狄王,平靜無波的眼眸里終于閃出一絲隱忍著的恨意:“我會將她降為平妻,位于公主之下!”
北狄王冷哼了一聲:“大膽,居然敢讓我大狄的公主和別的女子共事一夫?若按我大狄的規矩,那個婦人就該賜死!”
蘇有容聽了他這話,卻并不作答,只是兩眼直瞪著耶律瑤,耶律瑤一開始還氣勢洶洶地與他對視,不多時便敗下陣來,心里想著“容后再收拾又如何”,開口對北狄王言到:“父王,既然女兒是嫁到他們盛國去,那便按盛國的規矩來,那個婦人做什么平妻的,倒也無妨……”
北狄王略帶責備地看了她一眼,卻也無奈微微頷首:“既然公主發話替你著想了,那便如此吧,你們自回去準備,我也要留公主住些日子,待使團回你盛國之時,我便要先向我大狄子民宣布公主的婚事!你可切莫生了反悔的心思……”
蘇有容也不多說,只是微微俯身行禮,同凌逸云一起向北狄王道別,出了王宮正殿。
三日后,大盛使團離開了黑水城,臨行時耶律瑤與蘇有容定了一月之約,蘇有容心里便明白,自己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同凌逸云籌劃一切,約莫……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