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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箏怎么不知他說的是何事,口里雖然嗔怪他輕狂,臉上卻也是笑著的。
不禁夜,很多京師的百姓都知道今天成親的是北狄之戰的功臣,紛紛應景放起了焰火,火樹銀花此起彼伏,看的如箏花了眼睛,笑彎了唇角。
凌府,不遠處的喧嘩漸漸散去,從回雁關特地趕回來參加弟弟婚事的凌驚雷揉了揉因薄醉而微漲的頭,轉身走進了自己的臥房。
床邊,成親五載的發妻謝蕓正在親自幫他鋪床,凌驚雷繞到她身側,借著燭火打量著她,才發現自己這個容貌算不得十分美麗的妻子,在燭光下看著卻是端莊柔雅,別有一番韻致。
謝蕓抬頭看著自家夫君這樣的眼神,心里卻是一窒:她知道他喝了酒,心里就想著,許是酒的緣故吧……
她低下頭,忍不住又想起定親那年,母親特地將自己叫過去,說了凌家這門婚事的利弊,雖然身在江南,謝蕓也知道京師凌家崔家和皇家糾纏不清的那一場公案,心里多少就有些猶豫了,思量再三,她還是求母親帶她去一趟凌家,母親寵著她,便借著賀壽的因子,帶她去了一趟京師,還算順意,也見到了那人……
再回了江南,謝蕓就告訴母親,自己愿意應下凌家的婚事……
成親五載,聚少離多,恐怕在一起的日子,還不到百天吧?
謝蕓有過喟嘆,也有過傷懷,卻從不怨,更不悔,自己是知道他心有所屬的,卻執意要嫁過來,便該承受這些。
想想當年下定決心時告訴自己的那個理由,謝蕓到如今都會覺得面紅耳赤,那是怎樣的不知羞……
她只是想著,這樣好的一個男子,不該孤苦一生……
只是自己,又怎么襯得起他!她心里一沉,壓下心酸抬起頭,還是那樣柔柔地笑著,眼波沉靜平和,又帶著一絲傾慕。
凌驚雷看著謝蕓的眼睛,那里面的光五年來從未變過,一直就是這個會讓他不自覺沉醉其中的樣子。
凌驚雷拉起謝蕓的手,本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卻莫名帶了一絲陌生感:“蕓兒,今日又勞煩你了。”這么多客人,免不了她這個長嫂支應,便如這五年來的每一天,她為他,為凌家付出的。
謝蕓笑著搖搖頭:“夫君怎么這樣客氣,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累了一天,早點歇著吧,我去讓丫鬟們準備熱水……”她轉身要走,卻還是壓不下心里的凄楚,咬了咬牙挑起一個笑容,回頭貌似隨意地問了一句:“今次回來,幾日走?”
她這樣簡單的一句,卻如細錐直刺凌驚雷的心,讓他忍不住便起身將她擁在了懷里:“不走了?!?
謝蕓身子繃得直直的,唯恐是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
凌驚雷感覺到了懷中人的僵硬,心里又是一酸,趕緊開口:“我說我不走了,以后都不離京了,昨兒陛下召我去,又說要調我回京任職,我應了,如今回雁關已經寧定,不管是兵部還是指揮使司,左右我是不離開你了,以后日日我都回家,回來陪著你……”
謝蕓抬起頭,一向平和的臉上此時卻是掛滿了淚痕,哭的肩膀都一抽一抽的:“夫君,你說真的?你不騙我?你不討厭我了……你愿意看我了么?”她乍聞喜訊,心里如狂風暴雨一般,這幾年來給自己訂的禁令已經渾然拋諸腦后,在心里問過自己千百遍的問題,就這么直接地問了出來。
凌驚雷心疼地把她抱在懷里,嘆道:“傻姑娘,我何時說過討厭你,我又怎么會不愛看你?你是我的發妻啊……”
謝蕓自在他懷里哭到哽咽,勉強斷斷續續地說著:“我以為,那件事之后,你心都冷了……你日日在回雁關,不是為了躲我么?我厚顏無恥地上趕著嫁給你,我哪里都不如她……”
她素日里溫柔隱忍,一顰一笑都堪稱世家命婦典范,凌驚雷何曾見她如此失態,一時也是慌了手腳,手足無措地拽了袖子給她拭淚:“好,好蕓兒,別哭了,你這是想差到哪兒去了!我這五年在回雁關,一是替陛下盯著顧家,二來,我倆以前的事情……她畢竟是宮妃,我怎么也得避一避皇家的忌諱!她已嫁,我已娶,若是心里還藕斷絲連,非但對不起陛下,也是辱沒了她,更是辜負了你,我怎會做那樣的糊涂事!”
謝蕓聽他這樣慌亂地說完,才明白自己這五年究竟是錯會了多少事情,忍不住想哭又想笑,糾結了一番,終于還是笑了:“我就是這樣啊,貌丑人笨,不過如今你想要反悔可是晚了!”
凌驚雷看她笑了,才放下心,又覺得她這樣嬌花帶雨,梨渦淺笑的樣子,說不出的誘人,索性也不顧別的,直接抱了她扔在床上:
“我倒是不會反悔,我就怕你反悔呢!保險起見,我看還是早點要個孩子,把你牢牢拴在我凌家院子里才是!”
凌家今日很熱鬧,也很歡喜,便如這承平年間的京師,處處散發著欣欣向榮的氣氛。
忙完了小郡主的婚事,如箏總算是有時間靜下心來想了想自己的事,忍不住又想到了吳氏那包藥粉,正琢磨著該找個時間去趟仁信堂,沒先到葉濟世倒是先來了蘇府拜訪。
給如箏把了平安脈,又改了改調理的方子,葉濟世拿了那包藥粉放在桌上,說到:“蘇夫人,這藥倒是沒什么問題,只是也沒什么效用,不過是些尋常的補藥,在下想著,也不過是內宅婦人想子嗣想的狠了,便杜撰出來聊以□罷了,在下還是勸夫人不要用,若是定要用,也不要多用,畢竟補藥,多服無益!”
如箏聽他這么說,心里放下了一塊石頭,也忍不住略感失望,卻還是笑到:“既然先生不讓我用,我自然是不會用的,我的身體都是先生調理好的,我只信先生一人。”葉濟世笑著道了聲“不敢”便要告辭,如箏想到了三房的事情,一時感慨便向葉濟世問詢了一番,葉濟世卻說是要號脈,如箏怕勾起三老爺的傷心事,便對葉濟世直言,葉濟世略沉吟了一陣,便說至少要能看到脈案才好用藥,如箏無奈之下讓他稍等,自己到了三房院子里向程氏直言了,本來還怕她怪罪,不想程氏卻是感激地幾乎落淚,一再謝了她惦念,回臥房便拿了一張脈案出來,又要同她一起去見葉濟世,如箏才知道,她對三老爺的病情從來都是這般上心。
如箏陪程夫人見了葉濟世,葉神醫拿著脈案沉吟良久,言到:“辦法是有,不過也要病人自己按時用藥才行……”程氏夫人略一遲疑,如箏便明白她是憂慮什么,當下便笑到:
“三叔母您也太直性了,便騙騙三叔,就說是換季的補藥,喝一陣子就說是清火的涼藥,再喝到秋,又說是換季的補藥,左右瞞著他把藥用了就是!”
一句話惹得程氏失笑,直罵她鬼靈精,葉濟世到說這藥本來也不用日日都用,倒是可行,程氏這才千恩萬謝領了方子,自此日日撒嬌耍賴,騙著自家夫君咽下苦藥卻是后話不提。
☆、第260章 禍福(中)
入了五月底,闔府就在準備著老太君的壽辰,如箏一邊忙叨著,一邊還不忘用葉濟世的方子,沒想到自己的喜訊還沒到,崔府倒是先傳了霜璟有喜的消息,沒幾日李錢根又自己入府來送賬本,卻是浣紗也有了!如箏為她們高興的同時,卻也忍不住想到了自己,這些手帕交,除了晚嫁的小郡主,如今都當了娘,她又如何不急!六月初一,吳氏又來了一趟,問她求子的藥用沒用,如箏唬她都用了,吳氏便笑著又留下一包,如箏便如第一包一樣,扔進了柜子底層,還是日日喝著葉濟世開的苦藥,盼著這個月的月信千萬別來。
到了六月初,如箏日日盼著別來的月信還是如往日一般準時光臨,悶得她恨不得摔盆砸碗,又惹了蘇有容一頓笑,仔細寬慰了幾句才稍稍緩解了。
到了六月中,老太君的壽辰也準備的差不多了,就在闔府等著為老太君祝壽這個當口上,六月十六,如往日一般去上了早朝的蘇家父子歸來,卻帶回了驚天的消息。
蘇有容一陣風似得卷進寒馥軒的時候,如箏還在看著丫鬟們換帳子,看著自家夫君臉上沉肅的表情,她也知道定是出了大事,趕緊迎上去一邊伸手要給他脫官服一邊問到:“子淵,怎么了?”
蘇有容卻是輕輕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箏兒,趕緊準備起來,把這院子里顏色太鮮亮的東西收一收,素服用的布也備下,別聲張也先別縫……”他嘆了口氣,眼里便浮起一絲傷感:“太上皇他老人家,怕是不好了……如今陛下也正傷痛著,我稍后還要到宮里守著去,你們早些準備!”
他一言出口,如箏心也是猛地一沉:“怎么說,郡主成親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么?”明德帝纏綿病榻多年,明德末年又連遭變故,身體便是每況愈下,但自傳位承平帝以來,一直安心頤養著,倒是好了許多,如今乍聞兇信,倒是讓如箏措手不及了。
即便是措手不及,也要強按捺著準備起來,蘇有容匆匆走后,如箏便指揮著丫鬟們將一切準備停當,又到了主院去幫老太君忙碌了,兩府剛剛安排布置下,便收了宮里的信兒,明德帝沒能闖過這一關,還是龍馭賓天了……
承平帝在大行皇帝寢宮痛哭了一番,強支撐著出來下旨舉國齊哀,一時間,京師便成了素山銀海,家家戶戶都摘下了鮮艷的裝飾,換了白綾白絹,朝臣們也都換了孝服,傳信的使者八百里加急,將兇信報到各個驛站,傳遍大盛全境。
承平帝在寶和殿發下圣旨,又回到中極殿,先到配殿招了太醫問過傷心昏厥的凌太后現下的情形,又回到中極殿大行皇帝的寢殿,看著周圍伏地哀哭的宮女太監,微微皺了眉頭,揮手讓她們退下,自到到明德帝遺體旁跪下,看著自家父皇那張熟悉蒼老的臉,忍不住又落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