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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此舉,恭王和凌逸云都是一愣,恭王雖怒,卻也無奈,只死死盯著他,眼見他激動地手抖,已然在頸間劃了不少細碎的傷口,不禁暗嘆,一向最惜命的他居然也能用上死諫這一招,看來今日自己必然是走不了了,當下嘆道:
“你說的輕巧,宮里沒有你的親眷!”
誰知蘇有容斂眸慘笑到:“微臣擔心貴妃娘娘受驚,今早便讓林如箏遞了牌子進去陪著了……”
恭王心里一震,長嘆一聲:“罷了,是我因小失大了,子淵你去,務必保她們周全!”
“臣遵旨!”蘇有容收起長刀,一步跳上戰馬,自點了三百精兵頭也不回地去了,恭王則下了馬,將手中馬鞭握的死緊:“仲康,下令繼續放箭,箭矢無用便用火,把他給我燒出來!”
凌逸云揚聲應了,看到他眼中漸濃的戾氣,心里也是一緊:“此役,再也沒有轉圜余地,已入非生即死之境。”
蘇有容帶兵沖破宮門之時,永盛宮眾人還在苦苦支撐,本來眾人還到殿后的小隔間里躲了一陣,但隨著宮門被攻破,整個正殿都被叛軍圍了起來,只剩下殿門的門插這一道關卡,箭矢從四面八方射來,宮女內侍們拼死拽了桌椅屏風什么的將貴妃等四人圍攏在內,有些機靈的還能倚著柱子香爐一類的逃過一劫,可大半還是被密集的箭矢奪去了性命。
如箏看著面前的屏風漸漸開裂,心里一陣慌亂,她抬頭看看旁邊的凌貴妃,只見她斂眸端坐在地上,面容扔如往日一般端肅平和,仿佛現在面臨的不是宮亂,而是最平常不過日常朝見。
看著她的目光,如箏不安的心也漸漸平定,卻被突然裂了個大口子的屏風驚了一跳,如箏心一橫,拿了擋在自己身前的一張條案便沖了上去,好歹是把那口子堵住了,下一瞬她就聽到箭矢如敲門一般落在條案上,她驚魂未定,卻又聽到身后一聲悶哼,回身一看,卻是崔瀲滟腰側中了一箭,她明明是在屏風碎裂的另一側,此時卻是跪在凌貴妃身前,一看便知是為貴妃擋箭而受傷,凌貴妃驚呼一聲,將瀲滟摟在懷里,另一只手卻是拉住了如箏,也帶到自己身邊,她一只手扶著痛苦j□j的瀲滟,另一只手摟著如箏和凌雨柔,便如天下所有心疼兒女的母親一般,流下了傷痛的淚水。
看到瀲滟中箭,如箏和恭王妃也忍不住落淚,崔瀲滟卻是勉強笑了笑:“莫慌,我沒事。”
門外的飛箭還是不斷地射進來,大火也漸漸燒入殿內,如箏心里一涼:看來自己等人今日是難逃升天了,眼前不禁又映出蘇有容笑的彎彎的眉眼,心中一陣思念,不禁暗自祝禱:至少,讓他能活下來!
心里想著,耳邊卻依稀聽到了他的聲音,本以為是聽錯,卻見恭王妃面色也是一變:“箏兒,好像是蘇將軍的聲音!”
如箏凝神靜聽,果然是自家相公的嘶喊,本想回應,卻被恭王妃一把按住:“莫嚷,蘇將軍是無論如何都會沖進來的,你嚷了他也未必聽見,反倒暴露了咱們位置,徒增危險。”
如箏趕緊點頭應了,不禁暗嘆她如此危急情境之下,還能這樣冷靜。
不一會兒,門外的箭矢慢慢射的稀了,漸漸終于止住,永盛宮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如箏大著膽子向外一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蘇有容那柄閃亮的長刀,此時,如箏心頭大石終于放下,看來老天畢竟還是眷顧他們的,等來的,終究是自己人……
作者有話要說:今日雙更,稍后繼續。
☆、第257章 宮亂(中)
宮中內侍和侍衛組成的雜牌軍,畢竟難以和南大營精兵相比,不一會兒就被剿滅殆盡,大火也被迅速撲滅了,蘇有容叮囑了眾軍士將余燼一一熄滅,便幾步沖到貴妃座前單膝點地:
“微臣救駕來遲,貴妃娘娘受驚了!”
凌貴妃見他渾身煙塵血跡,知道他也是拼命沖進來的,當下起身虛扶:“將軍不必自責,本宮很好,只是滟兒為保本宮受了傷,還請將軍即刻派人去找個太醫來。”
蘇有容這才看到倚在如箏懷里臉色蒼白的崔瀲滟,趕忙叩頭出去,抓過事先帶進來的太醫,沖進主殿。
太醫粗略看了一下,便跪在貴妃面前說道:“稟貴妃娘娘,側妃傷口雖然不算深,卻是在不妥之處,加之流血太多,現下甚為兇險,微臣需要一個干凈的地方為側妃診治。”
凌貴妃起身說道:“趕緊送瀲滟到我房里治傷,務必要治好她!”。
太醫見貴妃聲音急切,忙不迭點頭,指揮者宮女們抬了崔瀲滟進去,如箏回頭看了一眼蘇有容,顧不上問他是否受傷,便也急急陪了太醫進去。
蘇有容則扶刀站在正殿門口戍衛。
恭王大獲全勝的消息傳入永盛宮之時,已經是大半個時辰之后了,凌貴妃一直繃著的心弦驟然一松,身子也在座上晃了一下,凌雨柔趕緊過去攙住,婆媳二人相視而笑,笑容卻映著淚光。
不多時,一身戎裝的恭王大步邁進永盛宮,身上也帶了煙火色和血跡,可見戰況之緊,他幾步走到貴妃座前,附身跪倒:“兒子來遲,讓母親受驚了!”
凌貴妃趕緊攙起他,上下打量了:“無妨,祚兒,可受傷了?趕緊讓母妃看看!”
恭王笑著搖搖頭:“母親,我沒事,咱們都沒事了。”說著又轉向一邊的凌妃:“也讓你受驚了,還好吧。”
凌妃笑著點點頭,又垂眸到:“可憐瀲滟妹妹為保母后和我受了傷,如今正在里間醫治呢。”
恭王神色一凜,還沒來得及細問,便見里間門簾一挑,如箏踉踉蹌蹌地沖出,滿臉是淚:“貴妃娘娘,我表姐她,不好了……”說著身子一軟,伏地大哭起來。
恭王心中一震,如風一般沖進內室,凌貴妃也是一驚,扶著恭王妃的手快步跟了進去,只見太醫束手跪在一邊,不停叩頭:“殿下恕罪,微臣無能為力了,側妃……”
恭王一腳踹開他,自己沖上去坐在瀲滟身邊,執起她冰冷的手,輕聲道:“瀲滟,是我回來了,你睜眼看看我。”
瀲滟聽到熟悉的聲音,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殿下,您回來了……”
熟悉的一句,如同每日相見的普通話語,此刻卻成了錐心利劍,讓恭王鐵骨男兒也幾乎落淚:
“是,我回來了,大事已成,以后再沒人能害咱們了,咱們可以過安生日子了,所以你要趕快好起來,和我們共享太平,可好?”
瀲滟笑到:“殿下夙愿得償,瀲滟同甘共味,殿下,您一定能承繼大統,開創不世功業,可惜妾身,看不到了……”
恭王心里一痛,握緊了她的手:“瀲滟,不會的,你要賠我一起看……一起享太平盛世!”
崔瀲滟蒼白的笑容依舊傾城:“殿下,盛世總要伴著流血,妾身這血,能為殿下的盛世流盡,雖死無憾……”
恭王再也忍不住,熾熱的淚水落在她指尖,瀲滟卻只是笑著:“殿下,我要去了,爹爹和娘親便求殿下周全,他們不能來送我一程,可不可以讓箏兒和蘇將軍進來,她們是我此刻唯一的娘家人了……”
恭王趕緊點點頭,揚聲喚入如箏和蘇有容,自己則輕輕扶她坐起身,倚在自己身上。
如箏哭著撲到瀲滟床邊跪下:“大表姐,你要撐著,舅舅和舅母還等著你回家呢!”
崔瀲滟笑著抬手,如箏趕緊拉住,感受到她的冰冷心里又是一痛。
瀲滟笑著開口,聲音又微弱了幾分:“箏兒,回去替我告訴爹爹和娘親,滟兒不能在他們膝下盡孝了,告訴他們……我很想他們,但我不后悔,也不傷心,今生能做他們的女兒,能做王爺的妃子,我已無憾了……”如箏痛哭著應了,瀲滟又抬頭轉向蘇有容:
“蘇將軍……”
有容忙上前一步,單膝跪在如箏身邊:“是,大表姐。”
瀲滟見他改了稱呼,欣慰地笑了:“子淵,箏兒是個好孩子,她像姑媽,性子有些傲氣,以后請你多擔待了,她是很好的,你萬不要負她……”說著,她聲音漸弱,恭王心一驚,緊緊握住她另一只手。
蘇有容肅然垂眸,斬釘截鐵地說道:“大表姐放心,終我一生,我必不負如箏,我會重她勝過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