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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她夜間從尚甘縣出發,到蔡州時也不過子時。
此處果真如齊娘子所說,荒涼無比。
蓋因戰事方休,蔡州城內仍可聞得硝煙之味。民居毀之殆盡,城中只剩城郭堡壘尚還算建筑。
遍地可見兵士駐扎的帳篷,戰馬甩尾打噴,篝火只余零星火苗,火堆邊碎著許多酒壺,燎了幾滴火星滋滋地燃著。
嫧善又走了幾步,見一處地方的火堆甚大,聞之,有燎毛與燒肉之味,想來此處是造飯之所。又走幾步,借著搖曳火光看到了一顆榆樹下噴濺的血。
吹來一點夜風,榆樹后似乎飄來一些毛絮。
她伸手抓了一把,拿到火光下,是棕色與褐色羼雜的毛發。
她當然識得,那是狐貍毛。
原來那樹下,正是官兵平日里殺狐拔毛之地。
她又想起方才在火堆之前聞到的燒肉味——
悲慟襲來,竟叫她站立不得,險些摔進火堆中。
回過神來時,已是淚滿濕襟。
流過一回淚,在篝火前拍拍臉又重新振奮起來。
不知此處還有沒有被關起來的狐貍,她得趁夜黑去找找。
四處張望一番,又凝神去聽,果真在東南方向聽到了一點似有若無的呻吟聲。
順著聲音尋去,真見一間瓦房內置著幾所鐵籠,籠內的狐貍形容不堪,毛發被血凝成結塊,各個瘦弱伶仃,呼吸清淺,只余呻吟。
嫧善左右環顧見無人看守,便試著輕輕推了推那扇有些陳舊的木門——推開了。
瓦房內撲面而來一股難聞的氣味,不知這些可憐的狐貍被關在此處有多久了。
她本想直接進去,又怕屋里的狐貍見到人會驚懼吼叫,所以先在門外變作狐貍——
如此也方便,軟墊踩在地上無聲無響,不易驚動士兵。
籠內的一只狐貍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微微睜眼瞧了瞧,又闔上。
按說狐貍皆是夜間狩獵、白日睡覺的,此處被關押的狐貍不僅在夜間半點不清醒,還毫無驚覺之意,想來是傷處所致。
變作狐貍之后的一處不好就是,手腳不太靈活,起碼在解開纏繞在鐵籠上的鎖鏈之時是如此。
嫧善后腿瞪直,兩只前腿將那根不知幾多重的鐵鏈繞來繞去,就是解不開。
她越解越氣,且鐵鏈撞在一起叮了咣啷的聲音已經吵醒了許多狐貍了,若是再這樣下下去,吵醒官兵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于是干脆施法把幾所鐵籠上的鐵鏈斷開,籠內的狐貍驚恐地盯著她。
嫧善沒想好要如何解釋,干脆不解釋,只是叫他們“趁著現在戒備松散,你們快快逃離此處,日后再也不要回來了。”
有幾只狐貍舔了舔傷處,鉆出籠口,悄悄跑了。
還剩下七八只,似乎連睜眼的力氣都沒了。
嫧善一只只看過去,有叁只已經算是死了,剩下的幾只四肢皆斷裂,無法逃跑。
方才已經暴露了自己會法術的事實,嫧善此時也不扭捏,爪中凝聚一點法力,按到他們的傷處,徐徐施力,直至傷口愈合、斷骨重塑。
如此四五只狐貍救下來,她本就稀薄的一點靈力,此時怕只夠她維持人形了。
明天若是兵士發現了關在籠中的狐貍只剩下幾只死的,難免會追究問責,再者,明日如果官兵繼續追獵此地的狐貍,自己還免不了要與人惡戰——
探明自己靈力的嫧善抱著尾巴縮在草叢內,焦慮到將指甲啃得吱吱嘎嘎。
迷迷糊糊睡過去,等再睜眼,已是日頭高懸了。
她又探了探靈力,恢復了叁四成,不知今日夠不夠用。
正打算站起來巡視巡視時,忽然發現全身皆被夜間花草上打下來的露水浸濕了。
只好繼續蹲在原地舔毛……
順便聽一聽周遭動靜。
秋日的風繞過林稍、穿過城墻、低拂草木、輕舒旌旗,卷了些晨間的暖陽下來、似乎全撒進了嫧善身上,帶走了她滿身的秋露與疲倦。
也叫這荒無人煙的戰地起了一排生機。
于是,士兵間交談、兵長訓話之聲也漸漸席卷了來。
兵士們或著布衣、或只穿下裝、或披堅執銳、腰系紅絳……
從草叢望出去,蔡州城內,似乎熱鬧非凡。
遠處燃起了火堆,白煙縹縹緲緲,似乎還帶著草木的青翠。
一只獵犬隨兵士出來,威風凜凜、精神抖擻,尾巴高高卷起,耷著紅舌,似在微笑。
關于這幾章嫧善的一些所作所為,可能在感官上會有一種她沒事找事的感覺,但請時刻牢記,她原本是一只狐貍,看到路邊有人哭的傷心都會去問一問的一只狐貍,更何況是別人對自己同類的無理由殘忍屠戮。(類比一下,我們在網上看到某些特定的新聞的時候還會不由得罵幾句壞人該死,更何況嫧善面對的是毫無理由對自己同類的殺戮分食。)
嫧善本來就是一只很弱很弱的狐貍,她的法力,,怎么說,也就和劉謙表演魔術差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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