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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雁沒有應聲。
小陸真的以為他睡著了,再沒有說一句話。
明雁躺在那里,看著修字發呆,不知到底看了多久。
明雁以為他不會難受,以為他早就預料到這一切,以為他能夠很平靜地面對。
可是當他看到寧休在他特地舉辦的四十歲生日粉絲見面會上,當著幾千粉絲的面親口承認已與辛蔓領證,婚禮明年二月舉辦的消息時,他的呼吸突然就停止了。他怔怔地看著電腦屏幕,寧休拿著話筒,站在臺上笑著告訴所有人他結婚了。
他并未發現他已經忘記了呼吸,等他反應過來時,過久沒有呼吸,突然吸進一口氣,他猛地咳嗽起來,眼中流下許多液體,他固執地認為那是因為咳嗽而流的純粹的生理眼淚。
可待他咳嗽止住了,他的眼淚還是不住往下流。
電腦屏幕上的視頻自動循環播放,明雁不敢再看下去,不敢再聽下去,他怔忪間甚至忘記了去關掉電腦。他撐著站起來,摸著墻往衛生間走去,迅速地打開水龍頭,像過去那么多次一樣將頭埋進水中,他安靜又慌張地等待臨界點來臨的那一刻。
可這次沒再管用,臨界點始終不來,他的頭腦始終清醒著,并且頭開始隱隱作疼。
他慌張地抬頭,幾乎是撲到浴缸跟前,跪著打開浴缸的水龍頭,衣服都忘了脫,直接爬坐到浴缸里,將水龍頭調到最大,躺在浴缸里,待清水慢慢地環繞住他時,他終于有了一絲絲安全感。他想到了魚缸中的金魚,伸出手抱住自己,蜷縮在浴缸里。他甚至恍惚了,突然就不想分清到底哪個才是真實,哪個才是虛幻。只希望這些水能夠再多一點,能夠將他完全環繞住。
他就想做一條魚,做一條永遠只有七秒記憶沒有憂傷的魚。
浴缸很大,足夠躺下兩個明雁。水越來越多,水漫過明雁的身子,漸漸再漫過他的下巴,他的嘴巴,他的鼻子,他的耳朵,他的眼睛。明雁開始還能睜眼,漸漸地閉上了眼睛。這時他終于感受到了一絲舒適,腦中終于有了一絲空白,他舒服地在水中嘆息。
嘆息的聲音久久地回旋在白色墻壁之間。
明思打不通明雁的電話,他早一步就看到了寧休結婚的消息,害怕明雁難受,開車往他這里趕來。在路上他擔心明雁出意外,便一直打他的電話,可電話一直打不通。他怕得很,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明雁到底有多喜歡寧休。
不清楚闖了多少紅燈,他也不管駕照是否要被吊銷,是否要重新考。
終于到了時,他下車就往院中沖去,手抖得甚至將鑰匙弄掉三次,終于打開門,看到腳底的水時,他感覺自己魂都要掉了,箭步往浴室跑去,看到側躺在浴缸里閉著眼的明雁,他穿了一身白色的家居服,在水里安靜得可怕。
他手有些抖,上前就把明雁從水里拉起來,放到地上,就使勁地拍明雁的臉,他的臉上既有汗也有淚,他的聲音在發抖:“明明?明明?!”他害怕地將手探到明雁鼻下,沒有一絲氣息,他直接癱坐到了地上。
幾秒后,他再度跪坐起來,抬起明雁的下頷,捏住他的鼻孔,給他做人工呼吸,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往明雁嘴中渡氣。他腦中此刻一點兒想法都沒有,似乎連害怕也沒了,只是一片空白,重復著吸氣吹氣那個動作,不知過了多久,明雁嗆出了一口水,他才驚醒,再將顫抖著的手指探到明雁鼻下。
很微弱,但總歸有了呼吸。
他再度癱坐到地上,望著面色蒼白躺在那里依然昏迷不醒的明雁,難過地哭了起來。明思長得高又壯,小時候被他爸拿藤條抽的時候都沒哭過,這幾年卻為了明雁不知哭了多少次。他也不知道自己這個小表弟,做的什么孽,怎么就擁有了這樣的人生。
他不明白,寧休是多么重要,重要到連命都不要了?
明雁這樣的身份,遇到這種狀況,是不能送去醫院的,最后還是明思的那位老同學來幫了忙,他處理這樣的事兒多了,眼睛都沒眨一下,就幫明雁檢查去了。倒是明思全身無力坐在沙發上,交代剛趕來沒多久臉色慘白的小陸:“不要告訴別人。”
“好。”小陸咬牙道,隨后又小心翼翼地開口:“明先生,可以打電話讓歡心姐過來嗎,我,我一個人處理不了。”
明思認得李歡心,也知道李歡心不再跟著寧休了,他一個大男人很多事照顧不好,的確需要細心點的女人來照料明雁,此刻保姆或護工卻是不方便請的,明雁自殺的事兒堅決不能透露出去,點頭應道:“好,記得讓她不要告訴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