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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且聽慢條斯理地系著外衣最后一排扣子,隨意道:“柳姨,這稱呼想必你并不陌生吧。”
凌寒咬牙,“這是劇本上的臺詞么?”
周且聽裝模作樣地拂了拂衣服上的褶皺,道:“自然不是。這只是我單純想問你的,凌寒。”
凌寒聽聞他說出自己的名字,這才明白被戲弄了,直接揮拳砸上了兩個試衣間中間的隔板,“周且聽,你玩我!”
周且聽也不怵他,回擊:“凌寒,你撒謊。”
“我撒什么謊?”
“你分明認識柳姨,卻硬說沒見過她。”周且聽道,“她還給你織過圍巾,陌生人會為你做到這種地步么?”
凌寒愣了愣,“你怎么知道?”話已出口才反應過來自己這不就是變相承認了么,不由得懊惱不已,只得表面上作兇樣,“你跟我什么關系?這是我的**,你無權過問。”
周且聽倒不甚在意,聳聳肩,“無所謂,我只是好奇,而且我也沒興趣跟別人討論這些,只不過圖個自己明白罷了,你不愿說那就不說吧。反正我也差不多了解清楚了。”
凌寒心頭一緊,忙問:“你知道些什么?”
“也沒什么,不過是你父母和杜嘉樹的關系,以及你和杜嘉樹的關系。”
輕描淡寫一句話,反倒將凌寒激得反應劇烈,他又狠狠一拳砸在木板上,壓低了聲音狠狠道:“周且聽!誰告訴你的!?”
這下換周且聽愣神了,他原本也沒有把握,只是想隨便套一套他的話,沒想到居然真的叫自己猜中了,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了。
“……沒誰告訴我。”他輕咳了一聲,“我也只是隨便一問,你不用多想。”他說著就走出了試衣間,凌寒聽到隔壁開鎖開門的聲音,也連忙跟了出去。
周且聽一扭頭就看到面色通紅的凌寒,看樣子憋得挺厲害,似乎要跟自己干一架一樣。
“周且聽,你到底有什么企圖?”凌寒握緊了拳頭,竭力壓低了聲音道。
對方看起來就輕松多了,攤攤手道:“你也太敏感了,我這么一個‘大明星’,犯得著拉低了身份跟你一個新人較勁么?”
凌寒還想再說點什么,兩人卻雙雙被導演喊上了舞臺。
作為一名專業演員,將自己的個人情緒代入工作實在太不應該,好在凌寒控制自己情緒的能力還不錯,再搭上第一幕中他戲份不多,主要靠周且聽撐起來,一次彩排下來倒還十分順利。
他原本極其反感周且聽,認為這個人來演話劇簡直是自不量力,但這一次彩排中,他在幕后和其他人一起圍觀周且聽的表演,卻不得不承認這個人其實相當有實力,無論是舞臺表現力還是個人氣場都強悍得無懈可擊。他披一件黑色長款風衣,頭戴粗呢帽,偶爾叼一根煙在唇/間,將性格獨立、工作能力極強的主角演得活靈活現有血有肉,無論是舞臺站位還是走點,都堪稱一聲完美。
凌寒越看心里越復雜,毫無疑問,周且聽不僅僅是演過話劇這么簡單。聽說他曾在英國做過幾年駐場演員,雖然具體是哪家劇院、奪得過什么獎項也一概不知,但饒是凌寒這樣跟他向來不合的人,也只能承認一個事實,那就是周且聽無愧主演之位。
他嘆了口氣,心中亂作一團。周且聽究竟是怎么得知自己與杜嘉樹的關系的?他又究竟知道多少?早在杜嘉樹意外去世,他一次去墓地祭奠途中偶遇那個女人的時候,凌寒就隱隱有一種不安,他覺得自己與杜嘉樹父子關系的秘密已經被別人知道。那個女人他自然是認識的,說得好聽點是與杜嘉樹關系極好的朋友,說得不好聽點就是個準小三。未盡小三之事但存小三之心罷了。
他知道杜嘉樹是通過一次體驗生活認識的柳姨。當時他還在上中學,有一次杜嘉樹和他約好了要去海洋館看海豚,不料隨他一起來的還有一個女人,正是柳姨。凌寒不知道柳姨的真名是什么,只聽杜嘉樹一直叫她培培,看上去精神不太正常,后來他才知道那女人從小就得了自閉癥,成年后稍有緩解,但依然有著社會交往恐懼癥。
杜嘉樹風度翩翩,為人和善,能被柳姨喜歡上并不意外,但凌寒知道,杜嘉樹一直是有家庭的,有妻子,有女兒,還有自己這么一個算不得親人的兒子。而那個柳姨,在他眼中不過就是一個靠著自己這博人眼淚的疾病纏住杜嘉樹不放的小三罷了。他們不會做出什么越軌的事情,對外也一致宣稱是兄妹,杜嘉樹的妻子也是個軟心腸,想著她已經夠可憐了,不忍心再剝奪她這唯一的“朋友”,也就對他們放任不管了。
但凌寒一直看在眼里,確實滿心的怨恨,他覺得女人卑劣,氣憤杜嘉樹毫無原則,可恨自己想要插手,卻連一個合適的身份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