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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他手朝后頭摸索過去,摸到臺燈的拉繩,啪嗒一聲,燈滅了。室內陷入一片寧靜的黑色,而明亮的月色傾瀉而入,米色的窗簾根本遮擋不住這種溫柔的光芒。
岑曦能清楚的看到林延程的眼睛,鼻子,嘴巴,也能看到他穿的格子襯衫睡衣。
他和她真的很不一樣,她睡覺穿的衣服大多都是第二天要穿的,這樣早晨能省去很多時間換衣服,可他不是,他從小睡覺都會穿睡衣。
蔣心蓮說她長身體長得快,從不肯給她買很好的衣服,但林婉總是很舍得給林延程買,比如這一年一換的睡衣,多好看,干凈整潔的格子睡衣。
岑曦抱著被子的一角,側臉貼著被子,夜深了,她的聲音也變得很輕。
她說:“程程,你要是發現衣服短了就和我說吧,我讓媽媽帶我們去街上買。”
這沒由來的話讓林延程一時反應不過來。
岑曦緊接著又說:“以后我家就是你家……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這下林延程聽懂了,他偏頭看向她,笑了一下。
他沒有應答,是因為他感激岑曦的同時又知道兩個家是不會變成一個家的。
岑曦看到他笑,心里忽然覺得輕松了一點,她也露出微笑,說:“我們睡覺吧,明天比賽看誰起的早。”
“好。”
她閉上眼,哭腫的眼睛終于得到休息,頓時整個人舒坦不少,柔軟的被褥也讓她放松了下來,陣陣困意襲來。
她閉著眼,說:“程程,你不要再睜開眼睛了,快點睡。”
“為什么?”他確實有些累,但也有些睡不著。
“你的眼睛比我的還腫,閉上了眼睛會感覺很舒服。”她的聲音越來越輕了。
林延程凝視著她,十一歲的小少年臉龐上再次露出笑容。
岑曦犯困了,聲音變得更加迷糊,她說:“程程,你不要害怕,我今天晚上會一直在這里的……”
月光下,他的眼眸里有微光閃動。
在岑曦沒有進來時,他坐在床邊發呆,他覺得整棟房子都空了。隔壁臥室里媽媽不在了,今晚也沒有人給他熱牛奶過來,明天早上也不會有她做的早飯,從此以后,她都不會出現了。
他第一次嘗到孤獨,害怕是什么滋味,他想了很多,卻又好像什么都沒想。
然后岑曦就進來了。
那一瞬間,她站在門口,月光照著她,好像故事書里的精靈。
……
夢里,岑曦回到了二年級的時候。
二年級時除了岑兵和蔣心蓮大吵一架外,還發生了一件事。
當時岑兵和蔣心蓮吵著要離婚,晚上的時候蔣心蓮把家里僅有的兩萬塊都分好了,岑曦看著分錢的媽媽一言不發。
蔣心蓮紅著眼睛說:“以后媽媽養你,你別怕。”
岑曦還是不說話。
岑兵發著高燒,請了附近的鄉村醫生來吊水,那醫生也都是老熟人,勸了這夫妻幾句,岑兵還在氣頭上,揚言就是要離婚。
蔣心蓮等醫生走了,走到他房間,把錢往他床上一放,說:“我一分錢不貪你,但也不會少自己,你也可以自己數數,反正家里有多少錢你都是知道的。”
岑兵不知怎么,一時說不出話。
他的鹽水需要人看顧,大冬天的,蔣心蓮就窩在沙發上,拿了件衣服蓋腳,倔強的坐在那兒。
岑曦偷偷從自己房間里聽動靜。
岑兵大概冷靜了些,對蔣心蓮說:“冷不冷?你到床上來。”
蔣心蓮不愿意。
就這樣,僵持到半夜,蔣心蓮幫他拔了針頭要回去和女兒一起睡,岑兵卻軟了語氣說:“好了,好了,我們別吵了,你也別哭了,女兒都睡著了,你在我這里睡好了。”
蔣心蓮心中的委屈一下子翻涌出來,把房門一關,質問他:“我嫁給你過過什么好日子嗎?□□?什么叫做□□,岑兵,你根本沒有良心!”
蔣心蓮這人其實也是軟性子,岑兵說了幾句我錯了,各自講了講處境想法,夫妻二人算和好了,第二天岑曦發現家里照舊如常,離婚的事情像沒發生過一樣,周圍的鄰居也好像都不記得一樣。
可她忘不了,忘不了爸爸毅然的說孩子你帶走吧,我不要了。
但她好像又隱隱約約能明白,那可能只是氣話,這可能是尋常夫妻的一次吵架。
岑兵這人脾氣沖是沖,但從不吃喝嫖賭,踏踏實實工作,目的很純粹,想要給孩子最好的生活,煽情時不會吝嗇自己的情感。
后來吃晚飯時,他喝了點酒,跟只有七八歲大的女兒道歉,說;“爸爸那只是氣話,爸爸最愛你了,不會不要你的。”
岑曦聽的懂,但裝作聽不懂的樣子,點點頭,快速吃完飯回房間了。
她抱著枕頭哭了一場。
即使如此,岑兵在她心里還是留下了一些抹不去的陰影,她對容易發脾氣的父親感到畏懼,陌生,和不想親近。
當然,這些情緒也不僅僅是因為一兩件事情引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