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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曦仰頭看著蔣心蓮,問道:“媽媽你怎么來了?林爺爺呢?”
蔣心蓮喉嚨滾了滾,笑得有些勉強,說:“爺爺有點事,我來接你們回家。”
……
自行車穿過河岸街道,拐進田園小道,十五分鐘就能到他們住的地方,家家戶戶都是獨立的二三層樓房,錯落在小道中,清澈的小河交錯期間,遠遠的就能聞到五月楊樹盛開的花香。
可今天不一樣,傍晚的空氣中混著渾濁的人味,以及越來越近的嘈雜聲。
那座老舊的二層樓房亮著燈,搭著棚子,路口停滿了電瓶車和自行車。
岑曦越騎越慢,慢慢扭頭看向身邊的林延程,她看到他有些握著自行車龍頭的手有些顫抖,清秀稚氣的臉龐緊繃著,下一秒猛地加快速度騎過去。
他在路口下車,自行車都來不及停,哐當一聲摔在地上,車輪唰唰唰的轉動著。
林延程撥開人群,沖了進去。
岑曦立馬下車,跟上去。
底樓中間堆放車子和雜物的房間被清理干凈了,中間放著一口棺材,四周圍了花圈,而立在棺材前的照片是一個女人的照片。
女人一頭黑亮的頭發,干凈溫柔的五官,微微笑著,看起來沒有半點痛苦。
林延程停在門口,而后跑來的岑曦看到照片后,停在了他身側。
林老爺子抹了抹眼睛,從凳子上站起來,朝林延程招手,低聲說:“延程,過來,叫一聲媽媽。”
林延程抬頭看向爺爺,倔強的目光像是在詢問爺爺,也像是在不相信這件事情。
林老爺子輕輕招了招手,好似力氣被抽光一樣,實在無力再做其他動作。
林延程雙手握拳,掙扎了片刻,一步步走了過去,他站在棺材側邊,垂眸看向里頭的女人。
林老爺子說:“叫聲媽媽。”
周遭的親戚都擦著眼淚,默默看著這個只有十一歲的孩子,也有竊竊私語,說走的那么早,孩子可怎么辦?
林延程雙腮繃著,鼻翼微微煽動,嘴巴微張,像是有什么的東西堵住了他的喉嚨。
不知過了多久,他艱難的張口:“媽……”
一張口,聲調就變了,聲音連同著身體一起顫抖。
岑曦愣在了門口,木訥的看向林延程,她看見那雙好看的眼睛變得通紅,眼淚一行行的流了下來,他怎么控制都控制不住,像犯了錯的小孩,頭垂的很低,肩膀顫抖著。
這是記事以來她第一次看他哭。
岑曦鼻子一酸,眼眶溢出淚水,眼前的視線變得模糊。
這一天,林延程的母親割腕自殺了,就在早上他們騎車去上學的時候。
作者有話要說: 把這個坑填一下。
慢熱,日常。
第2章
林延程的母親明叫林婉,人如其名,是個溫婉柔順的女人。
岑曦小時候總是希望能做林婉的孩子,還曾偷偷問過林婉,能不能交換孩子?岑曦記得,那時林婉烏黑的長發微微垂了下來,那雙和林延程相似的眼睛沾染上笑意,那般柔軟的說:“那曦曦以后做阿姨的兒媳婦呀。”
六七歲的岑曦不懂什么叫兒媳婦,只顧點頭說好,林婉摸了摸她的頭,笑得更甚。
岑曦還喜歡去林延程家里蹭飯,因為林婉做的一手好菜,就在今天早上,岑曦去找林延程上學時還順帶吃了個林婉親手做的紅糖饅頭。
岑曦記得,早上的時候林婉也如從前一樣摸了摸她的頭,笑瞇瞇的說:“曦曦越長越好看了。”
岑曦心里美滋滋的,但十分謙虛的笑了笑。
他們騎車離開院子時,林婉和往常一樣,站在路口目送他們,小路轉彎的時候岑曦的余光總會瞥見林婉的身影。
但以后都不會有了。
岑曦參加過許多葬禮,大多都是遠房親戚,沒什么感情,她只知道那是個可以穿新衣服的場合,即使里頭的人哀哭聲不斷,她都不會有太多情緒,直到今天。
直到今天,她看見林婉的黑白照,看見林延程淚流滿面的樣子,她止不住的哭,眼淚越擦越多。
蔣心蓮忙著給林家打點喪事,抽空中把岑曦拉到角落,徒手給她擰鼻涕,擦在了飯兜上。
蔣心蓮蹲著,邊擦邊說:“曦曦不哭,先回去寫作業,等會吃飯了媽媽叫你。”
岑曦哭的都停不下來,打著嗝問道:“那程程呢?”
“程程要陪他媽媽。”
“可……可阿姨為什么沒了?嗚嗚嗚嗚……”
十一歲的孩子已經懂得怎么用詞,懂得哪些詞語是殘忍的,哪些是委婉的,而人總是不愿意把太鋒利的詞語放在親近的人身上。
蔣心蓮不知道怎么向她解釋成人之間復雜的事情,只好概括的說:“阿姨生病了,所以走了。”
“可我不想阿姨走……她為什么不去看病?”
蔣心蓮嘆口氣,只說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安慰了一通小姑娘,她牽著她回家,囑咐岑曦先好好寫作業,不要亂跑。
岑曦抄寫成語的時候越想越傷心,趴在桌子上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