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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謝盞的臉色,必定是過得不錯的,至少比他過去的近三十年過得要幸福輕松。
“我給你帶了一些東西來。”王氏道。
他的院子里已經堆滿了東西,王氏好不容易找到他,又好不容易下定決心來看他,必定是費了不少功夫。然而,王氏無疑是會選東西的,里面有許多絕版的書,其余的一些衣物吃食,都是必須的用物。
謝盞自然是收下了。
王氏在這里待到了下午,看著難得相處的幼子,心中充滿了不舍,但是理智告訴她該離開了。凡是要恰到好處,不可操之過急。
王氏起身離去,謝盞將她送到了村口,看著那馬車越來越遠,謝盞才回來。
對于王氏,他已經不恨了。血緣情深,王氏其實也是苦命之人。
接下來的日子,王氏會過一段時間就來一次。王氏每次帶來很多東西,謝盞也會給一些山中的東西令她帶回去。她來的次數并不頻繁,不會讓謝盞覺得被打擾了,每次都會帶一些書畫琴譜,也都是謝盞喜歡的。漸漸的,謝盞也習慣了她的到來。
“路途不好走,你莫要太奔波了。”有一日,謝盞終于忍不住勸慰道。
王氏垂著的眸光閃過欣喜,語氣淡淡道:“待在建康城中也甚是無趣,不如出來走走,一路游山玩水,風光甚好。”
她一句話便將謝盞所有的勸說都堵了回去。
自從王氏來了之后,謝盞去集市的次數更少了。他的那些小弟子們也很喜歡王氏,因為王氏來的時候也會給他們帶一些吃的和穿的。每次王氏一來,那些小孩子總會圍著她。王氏給那些小孩子們一人都帶來了兩套衣物,而給謝盞的,卻只有一套月牙白的長袍。
謝盞手中拿著那件長袍,突然怔住了,盯著看著,目光卻怎么不能移開。他放得近了一些,果然聞到一股檀香味,這種味道,那些書上并沒有。
王氏掀開簾子走了進來,便看到他盯著袍子發著呆。兩人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什么。
這衣服不如那些小了許多的衣服精致,卻是王氏自己做出來的。
他看著她許久,張了張嘴,喉嚨卻有些干澀。王氏微笑著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含著無限包容:“進來跟你說一聲,我該走了。”
王氏說完便退了出去。
“……阿娘。”謝盞坐在那里,聲音終于發了出來,卻十分低。
王氏正朝著院門處走去,走了一半,眼淚終于忍不住落了下來。她沒有回頭看,而是徑直往外走去,當上了馬車,終于忍不住哭出了聲。
轉眼又是一年秋天到來了,謝盞種在后院的梨樹,已經高過了屋子,上面結滿了果子。謝盞摘了兩個,自己嘗了,汁液充沛,很甜,他又摘了一些,拿給了那些正在認真讀書的小娃娃們吃。
小娃娃們卻有些心不在焉,目光總朝著屋子里看著,謝盞也看向那個屋子。屋子的門他本來是關好的,現在卻開了一個小縫。
難道是屋里進了賊人?
謝盞走了過去,推門進去,卻見本來空蕩蕩的屋子里,多了一個人影。他看到的只是一個背影。但是有些人,只是一瞥,便足矣認出來了。
謝盞怔在那里,一時不知是夢里還是現實,一時又不知道是該進還是該退。等回神又覺得自己過于緊張了,他走了進去,將門闔上了,靜靜地看著那個背影。
那人并沒有轉身。他的黑發束了起來,里面卻透出許多白色的發絲,滄海桑田,也不再是那個威嚴尊貴的帝皇,腰背不再挺拔,似乎有些彎曲了。
“已經結果了。”那人聲音低沉沙啞,并不好聽。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正對著后院的梨樹。
“梨樹三年結果,已經三年了。”謝盞道。
“已經三年了……”那人低聲道。
他依舊沒有轉身。謝盞看著他:“桓凜,你為何不看我?”
桓凜垂下了頭:“我怕你不看我。”
扭扭捏捏,倒是一點也不像他舊日的性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