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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宋硯突然問道:“阿嵐,你想見你阿姊嗎?”
這對于宋硯這樣隨心所欲的人來說,其實是一大讓步。他想要討好阿嵐,卻發現將天下最好的東西送到阿嵐的面前,他都沒有反應,所以絞盡腦汁,也只想出這件事。這是宋硯人生中最狼狽的一件事——已經訂婚的妻子和別人跑了。
他那像是一直戴著面具的臉終于出現了裂痕。阿姊是橫亙在他和宋硯之間的一條河,是他們之間糾葛與矛盾的起源,如今有了這般慘烈的結果,阿姊也成了一個禁忌的話題。他的阿姊,那個自幼和他一起長大,曾經無比親厚的阿姊,已經在他記憶深處了,那些事,也像上輩子發生的一般。阿姊是和人私奔的,以宋硯的性格,若是真的尋到了他阿姊,怕是會要了他們的命吧。他很少去想他阿姊的事,也沒有想過阿姊還活著,此時聽宋硯提起,那塵封的記憶慢慢解開了。
他是真的想見阿姊了,十多年前還是宋硯名義上的妻子時便想了,但是卻又害怕見到的是冰冷的墳墓,那樣的話,他和宋硯之間必須死一個,所以他不敢想。
而現在,不一樣了,無論是死是活,他都要見阿姊一面,這或許是這輩子最后一面了。在去的一路上,他再也無法淡然處之,目光總是不停地落在馬車外,帶著些不安,帶著些期待。
這一去便是幾天幾夜,他們走過春意盎然的山野,走過茂密的樹林,走過荒涼的沙漠,他們的目的地,是洛陽城外的一個小山村。
那山村很偏僻,但是人煙彌漫,盡管如此,阿嵐還是沒有放下心來。直到他們走到一個農舍外,那是三間木屋,外面圍著一層籬笆,木門關著,簡單而簡陋,阿嵐心中才有了一些希望。
“當年,我尋到她的時候,她就在這里?”宋硯道。
阿嵐狐疑地看著他:“你沒有對她做什么?”
宋硯坦然地看著他:“不曾。”
宋硯雖然喜怒無常,但是卻也不會說謊話,阿嵐徹底放下心來。看來他沒有傷害阿姊。
他敲響門的時候,手有些抖,而當那里面的木門發出聲音時,他的身體已經完全僵直了。
十多年了,阿姊變成什么樣了呢?還是以前一般歡快自在,如同山林間的鳥兒一般,還是已經變成了沉穩的婦人,身邊帶著好幾個孩子了呢?雖然沒有往日的風采,但是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想著阿姊這些年的遭遇,應該是后者大一些吧。
門徹底打開了,木屋里走出了一個五六歲的小孩,蹦蹦跳跳地跑了出來,隔著圍欄的門看著他們二人,稚嫩的聲音響起:“你們是誰?”
阿嵐心中一喜,小孩子黑漆漆的,看不出和阿姊樣貌的相似點,但是那性子挺像的。
“你阿娘呢?我尋你阿娘。”阿嵐柔聲道,總是木訥的臉上帶上了溫和的笑,還給了那小娃娃一塊糖果。
“阿娘去集市了,傍晚才回來。”小孩道。
于是,他們二人便尋了一個地方坐下來,靜靜地等待。
“那小孩是不是很可愛?”宋硯看著阿嵐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院子里玩耍的小孩,不由得道,手也不老實地伸了過來,在他肚子上摸了摸,“要不我們也要一個?”
阿嵐像是突然找回了羞恥感,臉紅了,猛地拍落了宋硯的手。
終于有反應了,宋硯的心中松了一口氣,覺得自己這次的事做對了。
黃昏的時候,小孩的阿娘終于回來了。當那黝黑瘦弱的婦人走近的時候,阿嵐沒有動,即使隔了十多年,歲月流轉十一年,他也不會覺得這是他的阿姊。或許只是路人罷了。而當院子里的小孩推開木門沖出來抱住那婦人的時候,他終于坐不住,走了過去。那婦人的目光也落在了他們身上。那是一個農婦的目光,陌生,有些懼怕他們。
“阿娘,他們是來尋你的。”小孩道。
婦人疑惑地看向他們,有些局促不安。
那不是他的阿姊,那宋硯的話……
宋硯的眉頭也皺了起來:“十一年前,我尋到這里的時候,她確實住在這里。那時是茅屋。”
阿嵐看向那婦人:“請問賀嫣嵐住在這里嗎?”
那婦人茫然地搖了搖頭:“沒有這個人。”
他看向宋硯的眼神已經帶上了懷疑,雖然他不知道宋硯為何要欺騙他,但是事實已經擺在了面前。
“十一年前,住在這里的,一對夫妻。”宋硯道。
婦人認真地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你說的是阿賀?據說是逃婚,跟她丈夫一起躲在這里的?”
宋硯點了點頭,阿嵐也變得急切起來:“她現在在哪里呢?”
“阿賀已經去世了。”婦人道,卻如同一聲驚雷落在了阿嵐的心中。宋硯的臉色也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