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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那少年正坐在本該是他的新娘坐的位置上。
此刻,他的心情如何?不是傷心,而是憤怒,因為被欺騙的憤怒。他將蓋頭重新蓋上,未曾喝下合巹酒,帶著滿腔怒意,直接轉身離去了。
畫面突轉,那張臉突然變得血淋淋起來,那個人將匕首深深地刺入了臉上,皮肉翻了出來,看起來尤為可怖。那張血淋淋的臉便那樣對著他,眼中涌出的笑意令他全身發寒。
宋硯突然醒了過來,才發現自己背后的衣裳已經完全濕透了。他急促地呼了兩口氣,臉上的表情先是有些茫然,然后又冷了下去。他赤著腳下了床,將墻上的劍取了下來,抱在了懷里,手下意識地摩挲著劍鞘。劍鞘上刻著的‘嵐’字,已經有些模糊了。
“一柄寒劍,氣凌星斗。”那人是眾人口中的劍客,一個人,一柄劍,仗劍天涯,本該瀟灑的人,在那后院關了足足兩年,而現在,已不知魂歸何處了。
成婚之時,那人對他而言,便是新娘的弟弟,沒有特別的含義。他也從未想過自己會愛上男子。后來想來,其實他也沒有多愛那女子吧,只是他想要得到的東西,從來不曾得不到,所以便尋了那般久。再到后來,他突然生了一股惡趣味,看著他在府中專心致志地扮著女子,便讓他嘗嘗做女人的滋味。他本以為自己是看戲的人,是一切的主宰,而突然有一日,他發現自己竟也成了戲中的人,他的目光被他吸引著,他的喜怒哀樂被他牽動著。當他醒悟過來,一切已經晚了。從主導者淪為演戲者,就連他也有些茫然了,而在他茫然時,那人竟給他下了一劑猛藥,一切便發生的那般措手不及。
向來愛看戲的人遇上這般不按常理的演戲人,宋硯再也無法做到無動于衷。
他閉上眼睛,那人的臉便深深地刻入他的腦海中,他的心中騰起一股強烈的欲念—想他,想要將他緊緊地抱進懷里,刻入骨髓。
宋硯將手中的劍抱進了懷里,肌膚貼著冰冷的劍,片刻后,他突然站起身,轉身便往外走去。
宋硯覺得自己已經等不及了,他立即上了棲霞寺,一把火將寺廟里最近的一座院子燒了,熊熊烈火為整個寺廟染上了一層恐怖的色彩。宋硯瞇著眼睛看著那濃濃的黑煙,救回他的渴念比讓桓凜痛苦抉擇強了很多。
自宋硯圍寺廟后,棲霞寺的大門便緊緊關上了。謝盞一身白衫,如同踏入地獄的人一般,但是卻淡定從容。他淡淡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燃燒的院子,那火光照在他臉上,并未照出任何波瀾。很快的,他走到了寺廟門口,只要踏出那扇門,一切便結束了。
然而,就在他要踏出最后一步的時候,一雙手突然抓住了他。謝盞回頭,便跌入了一雙急切的眸色中。桓凜將他拉入了懷中,只說了一句:“跟我走。”
桓凜是偷偷潛入棲霞寺的。他已經做出了選擇,放下了天下,將這天下給了宋硯,要的不過是阿盞能活著。他來的很急,穿著盔甲,頭發凌亂,身上都蒙上了一層灰塵,誰都無法想象眼前的人是曾經王座之上的九五之尊。
謝盞站在那里不動,桓凜更加急了:“跟我走,阿盞,你死而復生,以宋硯的瘋狂程度,他會將你開膛破肚找出其中原因的。”
“若是我走了,宋硯不會放過這寺廟里的人的。”謝盞道。
“這全天下的命都不如你的命重要。”桓凜道。
“朔風的、無塵的、清心的……還有王……”他不知該如何稱呼王氏,“他們其中一個的性命都比我重要許多,而且,你們視蒼生為草芥,而于我死過一次的人而言,他們的命都比我重許多。”
桓凜被梗在那里,一時竟有些無言。阿盞的心中,任何一人的命都比他重要,而于他而言,阿盞的命卻比自己還重要。
謝盞掙開了桓凜的手,平靜地看向他:“桓凜,這一次便讓我做想做的事吧。”
桓凜的臉色瞬間灰敗下來。
這句話直入他的心底,令他寒徹入骨。這是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心病。前一生中,阿盞為了他,一直在做著他不想做的事,那般冷冷清清的阿盞,置身于朝廷的大泥潭中。他也想讓阿盞做想做的事,但是阿盞要做的卻是獻上自己的性命!
桓凜眼中閃過一抹狂亂,眼睜睜地看著阿盞朝大門走去。他不能讓阿盞死……桓凜突然往前走了兩步,一掌便劈在謝盞的脖子上。謝盞往外走的腳步終于止住了,身體緩緩倒下,倒進了桓凜的懷里。桓凜看著懷中的人,將披風脫了下來,將他裹住,然后緊緊地抱進了懷里。桓凜在他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看著他俊雅而安靜的容顏,低聲道:“阿盞,對不起,這一次又要為難你了。”
他寧愿阿盞恨他怨他,也不想阿盞死。
桓凜將謝盞背到了背上,轉身便往后門走去。桓凜走得很快,腦袋里卻閃過很多凌亂的念頭,阿盞輕了,背在背上竟沒什么感覺,他一定要尋個安寧的地方,讓阿盞好好休養,養回最初的狀態。
桓凜迅速到了后門處,那里已經有人接應他了。后院的門推開,桓凜剛要跨出去,便看到外面站著的宋硯。桓凜的臉上并沒有太大的詫異,他將阿盞從背上抱進了懷里,眼中無悲無喜,直視著宋硯。
宋硯看著他,有些驚訝于桓凜的鎮定。在他看來,桓凜是獵物,他是獵人,而獵物千方百計,不惜放棄唯一的籌碼,卻還是落入了獵人的網中。這時的獵物不該是焦急而慌張嗎?
桓凜的沉穩令宋硯稍微有些不安,他的目光隨意地掃過桓凜的身側,他帶著親衛,雖然厲害,但是人數并不多,幾乎插翅難飛。
“我已經沒有耐性了。”宋硯道。
桓凜帶著戾氣的臉上露出一個笑:“我也是。”他的目光落在宋硯的手上,眼神變得別有深意起來,“我在這寺中遇到一個人,如果不是和他聊上幾句,我早就帶著阿盞走了。”
宋硯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似乎在思考著桓凜話中的深意。
刀劍破空聲突然響起,桓凜手中的刀已經到了宋硯的面門上,宋硯急速后退了兩步,下意識地用手中的劍去擋。桓凜手中的刀泛著冷光,太過鋒利,直接在那劍鞘上留下了一個缺口。刀刃上映出了宋硯森冷的臉,他的臉上帶上了殺意,眼中冷光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