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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門,身后的門關上,桓凜便懶得做出那副關愛的模樣,將司馬蔭放在了地上。司馬蔭乖巧地跟在他身后,邁著小短腿奮力才跟上。
“以后不準叫‘娘娘’。”桓凜警告他,“他不是你的娘娘。”
司馬蔭茫然地看著他:“不是娘娘嗎?”
“別和我裝傻。”桓凜道。
司馬蔭垂下了腦袋,白白的牙齒要在嘴唇上,眼中閃過一道暗光,不再說話。
桓凜回到阿盞住的院子里的時候,阿盞已經睡下了。他趴在院子里的石椅上,一身白袍,黑發如墨披了下來,擋住了一半的臉,陽光灑在他臉上,他也似泛著一層淡淡的銀光,他睡得很安靜,又那般好看,讓人不忍驚擾。
桓凜走了過去,靜靜地看了他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將他抱進懷里。這是這么多年來,他第一次抱著有氣息的阿盞。阿盞確實瘦了很多,骨頭咯著他的手臂,他的心中有說不出的心酸。當他將他抱進懷里的時候,阿盞的眉頭便皺了起來,本來輕松的表情染上了不悅。桓凜將他抱進房間,放在床上,又蓋上了被子,當他放下阿盞的時候,他的眉頭的漸漸舒展開來了。桓凜深吸了一口氣,在床邊靜靜地看了一會兒。阿盞的外袍已經離去,只穿著單薄的里衣,露出白皙精致的鎖骨,那張臉,也是好看到了精致,一分一毫,都似恰到好處,桓凜不由得看了癡了,在他的額頭上留下一個吻,才依依不舍地轉身離去。
人的欲望總是喜歡得寸進尺。當望著阿盞冰冷的尸體的時候,他便盼著阿盞能夠活過來,而當阿盞真的活過來的時候,他便想著能回到最初相識的樣子。
陳太醫和桓凜一起坐在房間中,房門緊閉著。
皇帝不說話,只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陳太醫簡直坐立不安。這種時候,皇帝的心腹也是不好當的。
皇帝不開口,陳太醫自然不會主動開口,便眼觀鼻鼻觀心。
“阿盞會恢復記憶嗎?”
陳太醫的肚子第三次咕咕叫的時候,桓凜終于開口了。陳太醫松了一口氣,雖然這問題很難答,但是他至少看到了可以吃飯的希望:“陛下希不希望他恢復記憶呢?”
這個問題,桓凜剛剛就在心中問了自己許多遍。
現在的阿盞,什么都不記得了,除了對他本能的厭惡外,至少肯乖乖地呆在他的身邊,若是阿盞恢復記憶了,怕是一天都不愿意在他身邊多呆吧。
然而,看著如一張白紙的阿盞,他總覺得缺少了些什么,就算阿盞在他身邊,他有時也會覺得心中空蕩蕩的。
“陛下,這世上的事都是事在人為的,陛下想清楚了,辦法也自然會有的。”陳太醫高深莫測道,只盼著桓凜早點放他去吃午飯。
“那有辦法能令阿盞不再那般厭惡我嗎?”桓凜問道。
……他是太醫,總覺得和皇帝坐在這里談論如何討好心上人的事有些怪怪的。
陳太醫搜腸刮肚才道:“陛下做些他喜歡的事。”
皇帝若有所思。
阿盞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他醒來的時候腦袋是一片空白的,別人喚他的名字也各種各樣,有公子,有‘阿盞’。他雖忘了很多事,但是基本的教養沒有忘,很多人都可以稱‘公子’,所以那‘阿盞’便是他的名了。
那些人他都忘記了,然后卻大致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厭惡的,另一類則是陌生的毫無感覺的。而前者,唯有那被稱為皇帝的人,后者就很多了,如今站在門口,一雙烏黑的眸子盯著他的小孩便是其中的一個。
小孩看著他醒了,連忙走了過來,將他的鞋子擺正方便他穿,然后退后站到一邊,便眼巴巴地看著他。
討好的意味太明顯了。
他是失憶了,卻不是傻了,自然看得出這個小孩的小心思。在第一次看到小孩時,他本是有些喜歡這孩子的,而小孩的那些小心機則讓他將他歸到了后一類。
阿盞翻身下床,將鞋子套進了腳里。
小孩的眼中閃著亮光。
“你原諒我了嗎?”司馬蔭鼓著臉問道。
“你有什么錯?”阿盞問他。
“我不該把你當成寵物藏起來。”司馬蔭嘟囔著道。
他沒有說話,還是披著外袍便往外走去了。他總覺得這小孩的教養有些問題,若是他來教養,必定要養成一個翩翩公子……阿盞發現自己想歪了,將那些思想趕了出去,腦袋又恢復一片空白。
阿盞走出了房間,在這院子中四處走著。這院子里的宮女太監都已換成皇帝心腹,知道他的身份,他去哪里,都不會攔著。他便盲目地走著,走到一處的時候,突然聽到琴聲響起。那琴聲令他駐足,那般熟悉,仿佛他聽了無數次一般。
他不自覺地跟隨著那琴聲而去,推開那木制的柵欄,便看到一身錦袍的男子坐在樹下,面前擺著一架琴,骨節分明的手指落在那琴上,輕輕撥動著,琴曲從指間流瀉而出,透出一股濃重的悲傷。他的手指與一般的文人不一樣,生著一層厚厚的繭,那雙手是該握刀握劍的,而不是如文人一般彈琴的手。他的手法很生澀,卻也磕磕碰碰地將一首曲子彈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