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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突然有人告訴他,他以為的那個阿娘不是他的阿娘,他的阿娘是南陵公主,是司馬氏。奶娘曾經說過他阿娘囂張跋扈,若真的是一個下人,又如何能囂張跋扈起來?這般看來,確實是有諸多疑點的。
他的那些據說都是從照顧他的奶娘那里聽來的,謝何從未告訴過他,王氏也從未提起過。
南陵公主是元熙帝的姐姐,早年突染風疾去世,史書上記載的只有寥寥幾筆。謝盞從未將她與自己的母親想到一塊。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呢?
司馬焰顯然是知道的,可惜他已經死了。桓凜肯定也是知道的。
謝盞轉頭看去,桓凜手中已經多了一塊柏木,手中拿著刻刀,正一個一個字地刻著。桓凜在刻他的牌位。那塊桃木已經一把火燒了,燒的干干凈凈。
桓凜刻得認真專注,似乎每一刻刀下去,都是落在他的心間,然而,卻沒有任何血留下來。
若是可以,謝盞這輩子都不想和桓凜說話的。他和桓凜的緣已經斷了。
“桓凜。”謝盞走到了他的身邊,低聲喚了一句。
桓凜拿著刻刀的手突然抖了一下,那尖銳的刀劍刺進了手中,紅色的鮮血頓時噴涌而出,桓凜卻恍然未覺,而是抬起頭,目光茫然地望著前方。
“阿盞。”桓凜屏住呼吸,喚了一聲,眼睛睜著,都不敢眨眼。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一陣淡淡的風。風過無痕,什么都沒有留下。桓凜那莫名騰起的希望頓時滅了,一點渣都不剩。
鮮血沾染了靈牌,那字變了色,桓凜連忙用袖子去擦,擦的淡色的衣物沾染上了一片血塊,濕淋淋的。
謝盞看著桓凜那神經兮兮的模樣,知道他是看不見自己的。他無法從桓凜口中問出真相,又該去何處尋找真相呢?
他的身世成了他轉世的一個劫,讓他無法安心去轉世。在這二十余日里,他一定要知道自己的阿娘究竟是何人。
自司馬帝去世后,朝廷一直有些不安穩,而新帝看起來也變了許多。撕下了仁德的面具,桓凜的手段開始變得狠厲起來。盤踞江左的世家們,早已習慣了安逸的生活,是遇弱則強,遇強則弱,桓凜仁德時,世家們得寸進尺、爭奪不休,而桓凜強硬起來,世家們倒不敢做聲了。
然而,今日發生的事,世家們則不得不做聲了。皇帝居然要追封謝家三子為瑯琊王,靈牌入太廟。世家一向瞧不上以色侍君的謝盞,若是謝盞入了太廟,便是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他們的臉上。
朝堂上一片爭吵之聲,皆是說謝盞無功無德,根本不配入太廟。
桓凜被他們吵得頭疼,目光不禁落在那眾人唯一的不同之中:“陳賀之,你覺得如何?”
陳賀之是阿盞死后,唯一替他說過話的人。桓凜對他的感覺是十分矛盾的,一則有些酸酸的,似乎是嫉恨,二則這般情況下,唯一想要拉一個支持自己的人,免得弄得太僵。
桓凜與陳賀之便隔著一眾朝臣遙遙相望,陳賀之穿著寬厚的袍子,雙手放在袖子中,悠悠地站在那里,那雙眼中帶著的情緒復雜難懂。
“陛下,臣以為,不妥。”陳賀之道。
皇帝的后妃也是入太廟的,皇帝死后,便是相伴左右了。兄弟與后妃,根本無法界定。
桓凜的目光冷了下去,站起身來,身上帶著一股不容忤逆的氣勢:“朕意已決,勿需多言。”
皇帝轉身離去,留下一眾差點吐血的朝臣們。
烏衣巷,謝府。
王氏的身體本就有些不好,自那日皇帝來了之后,她便時常陷入了舊日的噩夢中,夜里不得睡,第二日便病了起來。皇帝將謝盞的靈位從謝府帶了出去,竟要強行入太廟,入的不是司馬家的太廟,而是他桓家的太廟。
這其中的意味便截然不同了。
王氏的病又重了幾分。這一下,謝府中便又多了一個病人。
“我就說是謝盞那個短命鬼在作祟,現在倒好了,作祟的更厲害了,竟挑到阿娘的身上。”謝則是被人抬著去看王氏的,見到她,又不由道。
王氏被他說得氣又更加虛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