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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時候,誅心比身體上的折磨更為恐怖。
之后的幾日,謝盞時常夢到那一幕。少年躺在血泊之中,無神的眼睛睜地十分大,清秀的臉十分猙獰,扭曲到不是常人能達到的模樣了。
有時,謝盞仿若在睜開眼的時候便看到那少年站在他的面前,眼角兩行血淚,直勾勾地看著他。謝盞總有種感覺,那少年是因為他而死的。
縱使變作了玉佩,謝盞也是許多日不得好眠。他仿佛陷入一種更深更恐怖的煉獄之中,永遠不得脫身。
這時,謝盞知道,宋硯比何錦恐怖多少。
若是他尚跟在桓凜身邊,怕是與這少年同樣的下場。
——
春日已經悄悄來臨,御花園中,桃花依然綻放。這因改朝換代而有些冷清的皇宮,漸漸有了回暖的跡象。
皇帝開始寵幸皇后了。
在外人眼中,皇帝后宮只有皇后一人,這便是莫大的寵幸了,也并無失寵之說。但是日日跟在桓凜身邊的謝盞,還是感覺到了變化。前一段時間,皇帝不曾踏入顯陽殿一步,他初時以為是因為桓凜政務繁忙的關系,漸漸的,謝盞也就察覺到,其實并非如此,而是皇后失寵了。
失寵的原因,他自然不得而知。
皇后重新得寵,他覺得和宋硯有關。看來即使做了皇帝,也有許多無可奈何的事。
然而,桓凜也并非那種吃了虧還要往肚子里咽的人。當大臣提出皇帝該充盈后宮時,皇帝并未像以前一般否決了,而是下令選四妃。大楚遵循晉制,有一后四妃,四妃皆是來自高門大戶,有了四妃,皇后的地位便不像以往一般獨尊了。
這冷清的宮殿中要添新人了。
皇帝下朝后入太極殿,是要經過一片桃花園的。桓凜的腳剛踏進去,突然愣住了。
謝盞也愣住了,拋去偏見,他不得不承認,這是十分好看的一幕。女子穿著粉色衣裙,披著白色披風,站在那粉色的桃花中,如同落入凡間的仙子。
桓凜止步不前,那女子則緩緩靠近,艷若桃花的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笑,女子拉住了桓凜的手,嬌聲地喚了一句:“陛下。”
女子的聲音柔媚入骨,桓凜仍舊筆直地站著。
何錦眼中帶著淡淡的憂郁,眸光流轉間,那憂郁化為入骨的纏綿:“陛下可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見?”
桓凜的眸色暗了一些,棱角分明的臉上,神色晦暗莫名。
“那也是一片桃花林中,陛下于亂軍之中,救下臣妾。”何錦陷入了回憶中,眼神綿軟如水,“臣妾這一輩子都會記得陛下的恩情,臣妾與阿兄也會一輩子效忠陛下的。”
“臣妾的本職便是替陛下打理后院,這選妃之事,臣妾定會替陛下選出滿意之人的。”
桓凜的目光柔和了一些,抓住了何錦的手:“你的身體不好,就該好好休養。至于恩情不恩情的,便不論了。你嫁與朕,便是朕的妻,朕會好好待你的。”
皇帝與皇后相攜著入了太極殿。謝盞被掛在皇帝的腰間,還是覺得尷尬非常。
不過這一次,皇帝似乎沒有忙著在床笫之間寵幸皇后,而是皇后彈琴,皇帝聽曲。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皇后彈的竟是《鳳求凰》。
桓凜的眼神漸漸變得深邃不可懂起來。皇后顯然沒有感覺到,彈完了一曲,便又靠到了皇帝的身上,一只手落到了桓凜身的另一側,握著他的玉佩把玩著。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游四海求其凰。臣妾記得陛下當年聽聞這首曲子,突然連夜從荊州策馬回了建康城。陛下可是聽這首曲子想到了故鄉?”何錦問道,一臉天真,“臣妾記得,那一年臣妾十八,陛下二十二,陛下離開建康四年,想必十分牽掛故鄉吧。”
謝盞和桓凜十八歲分離,再見面時已經是二十三歲,桓家軍攻入洛陽,乘勝歸來。
何錦的意思是那之間的時間里,桓凜回來過?
那一年發生了什么事呢?
那一年,謝芝蘭去世,元熙帝親自召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