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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凜的衣袍穿戴整齊,隨手便拿起桌案上的玉佩掛在了腰上。剛剛鏡子上的匆匆一瞥,謝盞看到了這玉佩的材質,絕對算不上尊貴的,而桓凜對這塊玉佩似乎情有獨鐘。
謝盞的身體又跟著晃蕩起來。
謝盞突然有些茫然,他不知道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他有些惶恐,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對于現在的他而言,和桓凜在一起其實是一種折磨。
這樣的日子還不若他呆在東郊別苑,安寧寂靜地度過那些日子。
桓凜在太極殿里走了一圈,謝盞便跟著也見識了一遍。
舊朝廢,新朝立,許多事都是百廢待興,這皇宮比起謝盞上一次入宮時還是蕭條了許多。
桓凜入了書房,開始處理政務。他桌上的奏折已經堆了很高,新朝初立,政務堆積,這皇帝其實也不好做。
變成玉佩后,謝盞發現自己變了許多。以前的謝盞,即使坐在那里一天,也不會覺得無趣,其實他的人生大部分都是在那種安靜中度過的,而變成玉佩后,謝盞發現自己心思變得活絡起來,無法長期發呆了。謝盞呆在這玉佩里,視角是前后左右可以自由轉動的。他的目光開始四處轉動著,最終落在了墻上的畫上。
畫上的署名是‘謝安石’。
晉朝是東晉門閥統治,對于那些世家而言,其實換一兩個皇帝甚至于改朝換代對他們都沒有什么影響。王謝兩家更是如此。桓凜的書房里掛著的竟是謝安石的畫。如此看來,桓凜登基,王家與謝家的地位依舊沒什么改變。
謝安石謝何是舊朝丞相,也是謝盞的父親。
王謝之家,榮華無雙,他出生謝家,父親是名士謝何,官至宰相,而這些榮華卻似乎與他無關。他是謝府庶子,母親不過一介丫鬟,他是父親醉酒之后得來的。謝家主母出自王家,與謝何是青梅竹馬,成親后也是十分恩愛,謝何從未納妾,唯獨出了謝盞這個變數。對于謝何而言,謝盞是他對不起發妻的證據,而對于王氏而言,看著他便想到丈夫的不忠,所以謝家夫婦,對他并不喜愛。謝盞在謝家,猶如隱形人一般。
謝盞母親早亡,自幼是由奶娘帶大的。王氏雖不想見他,卻也防著他,這奶娘也是王氏安排的。所以可想而知,謝盞自幼便是在無人關愛中長大的,謝府唯一給他的,就是養育之恩。正因為如此,也養成了謝盞冷清的性子。
大家族的子弟都是入私學學習的,謝氏一族,子孫眾多,就是謝何所出,謝盞的親兄弟,也有四人。謝盞畢竟也是謝氏子弟,如若謝家出一個目不識丁的公子是會被天下笑掉大牙的。然而王氏卻又不想他入私學,與她的親生兒子們一起上學,所以便以他病弱為緣由,讓他遷去謝家在東郊的別院,又單獨為他請了一位先生。
不得不說,王氏雖不喜愛他,但是在吃穿用度上并未虧待了他,連請的先生都是當時有名的名士。
那位先生對他傾囊相授,但是不過也是受王氏所托,對他并沒有太多的私情。兩人只是禮儀上的師徒關系,見面時都十分客氣守禮。他身邊仍舊沒有什么親近的人。
謝何是他的父親,但他從未教養過他一日,縱然是他在死牢之中,謝家也不會為他求情半分,反而會盼著他死吧。
謝家出過許多名臣,許多風流名士,卻從來未出過佞幸。他是謝家最大的污點。
謝盞的目光從‘謝安石’三個字上收了回來。
他死了,對于他的親人,他的愛人,都是一件喜大普奔的事。
第006章 故敵
“陛下,陳賀之求見。”宦官尖細的聲音響起。
謝盞看到桓凜的臉色驀地冷了下去,很顯然,這陳賀之很不遭新帝喜愛。
當知道陳賀之還活著的時候,謝盞簡直有些難以置信。
陳賀之這人在整個官場中也是個異類,他出生于寒門陳氏,在這門第觀念十分重的朝代,陳賀之入朝為官本就是個奇跡。而這奇跡竟然還是個倔牛脾性,自己認定的事便一定要做到,一點也不圓滑變通。元熙帝的時候,陳賀之便被打了無數次板子,而第二日,依舊能活蹦亂跳的在元熙帝面前諫言。這些也就罷了,只能說明陳賀之皮糙肉厚,如今改朝換代,皇帝換成了更兇狠果決的桓凜,陳賀之為什么還活著?而且還能入宮求見皇帝?
王謝之家歷經改朝換代榮華不減也就罷了,這個倔牛陳賀之為何也能歷經兩朝君王?!
說實話,謝盞也很不喜歡這陳賀之。因為他就是那個被陳賀之倔牛的對象,這五年來,陳賀之一直致力于怎么搞死他。
元熙帝獨寵謝盞,將他留宿宮中,封官晉爵,又大肆為他修建府邸,整個朝廷看在眼里都是不滿的。但是無論如何,謝盞是謝氏子孫,是當朝丞相的兒子,那些老狐貍們又豈會當眾打謝何的臉?所以他們最多往背后散布幾句流言,讓整個建康城乃至整個天下都知道南晉出了這么一個佞臣。
而唯一在元熙帝面前彈劾謝盞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他的生父、當朝宰相謝何,另一個則是議郎陳賀之。
和謝何中規中矩的彈劾比起來,陳賀之彈劾的方式簡直是驚世駭俗。謝何只是在早朝的時候或與皇帝獨處的時候提及這個逆子,從各個方面敲打一番君主。而陳賀之,他會在寒冬臘月赤裸著上半身跪在皇帝必經之地,抑或在朝堂之上突然拼命的磕頭,更有甚至直接在自己身上淋一盆狗血,然后往元熙帝面前一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