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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晚被成功地轉移了注意力:“你是在哪里長大的?”
“我出生在芝加哥。從我記事起,就沒有在一個地方待滿過一年,一直都跟著父母世界各地亂跑。很多人羨慕這樣的生活,但其實,對一個孩子來說,這樣挺可怕的。你永遠都交不到長久的朋友……我,我那時挺孤獨的。”
白晚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會從傅野口中聽到“孤獨”這個詞。畢竟他看上去是那樣強大、勇猛、無所不能,沒有任何心理陰影的樣子。
“不過,”傅野笑了笑,“這種感覺我沒有跟任何人說,那時候太要強了,父母給了我最好的生活條件和學習環境,我再為賦新詞強說愁,就顯得很矯情了。”他輕輕一頓,又道,“我去過無數的城市,但印象最深的還是波士頓。因為那是我第一個常住的城市。我在那里學了八年音樂,也交到了很多好朋友。”
白晚想起了江之鳴和蘇旭,心里一酸:“那后來,你還回去過嗎?”
“當然,我回去過好幾次,每一次都感覺很陌生。哪怕街道建筑沒有大的改變,但人不一樣了,心境也不一樣了。”傅野微微一嘆,“古人說‘物是人非’也許就是這個意思。”
白晚還在細細咂摸傅野的話,他突然話鋒一轉,道:“所以你不要覺得難過,從古至今,很多人都和你一樣,我也和你一樣。但我不也活得好好的?人最重要的還是要向前看。”
白晚驀地反應過來,傅野這是拐著彎在安慰他。
他心里一暖,連帶著這南方的冬天,也沒有那么濕冷和孤寒了。
出租車直奔芝市第一人民醫院,在腫瘤科的加護病房外,白晚見到了那位自稱是父親朋友的羅阿姨。那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眉清目秀、小有姿色,但也許是一直在醫院陪護病人的緣故,她看上去非常憔悴,頭發亂糟糟地扎在腦后,面色灰敗,死氣沉沉。
“你是……白晚?”她一雙熬得通紅的眼睛直直地看過來,白晚卻覺得那目光并不聚焦,她仿佛在透過自己看別的什么人,“你長得可真像……”她驀地收了口,眼里迅速蓄積了淚水,“你進去看看吧,他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白晚從進醫院開始,腳步就仿佛黏了一噸膠水,幾乎是被傅野拖著走上來的。而現在,他更是不敢走進去了。
隔著一扇薄薄的木門,仿佛隔著難以逾越的天塹。他要跨越的,并不只是一間病房,而是二十九年從未安生過的時光,是童年的陰影、是青春的痛癢、是逃離的決絕也是無根的失落。直到這時,他才發現,原來自己并不勇敢,他與隋風達成了和解,與初次萌發的愛情達成了和解,卻始終不敢去觸碰親情那根細若游絲的線。
“我……”白晚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他已經想逃了。
傅野攬住他,用力地捏了捏他的肩膀,低聲道:“別怕,白晚,我在呢。”
我在呢。
這真是神奇的三個字。
傅野那雙幽深的漆黑的氣勢逼人的眼睛,奇跡般地給了白晚一股力量,他慢慢地往前走了一步。
傅野也跟上前,重重捏了捏他的手:“去吧。我等著你。”
白晚終于推開了那扇門。
幾步之遙,一個枯瘦如柴的男人仰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了管子,痛苦地呻吟著。他并不清醒,白晚進來了也沒有任何反應,像一個完全被疼痛吞沒的人,世界里只有無盡的折磨與痛苦,與現實隔絕了。
白晚有一瞬間的恍惚,這個男人,是他的父親白世英嗎?
他記憶中的白世英,雖然總是喝得醉醺醺的,但清醒的時候也算是風流倜儻一表人才,他身材高大,品味很好,在一眾做生意的老板中間是最討女人歡心的。怎么會被病魔折磨成這個樣子?
他在電話里就聽羅阿姨說了,父親得的是肝癌,發現時已經是晚期了,用各種辦法拖了大半年,實在是回天乏力。
“他之前一直不讓我告訴你,說早就和你沒關系了,你是大明星,別影響你的事業了。但我知道他心里還是想著你的,不然不會昏迷時一直叫你的名字,”羅阿姨抽泣著說,“我自作主張讓你回來,他知道后一定會怪我,可是,我不能讓他臨走前都沒有一個親人在身邊。”
白晚跌跌撞撞地走了幾步,來到病床前,這一次,他看清了父親的臉。